謝運仔細擦好一把椅子,正要坐上去,見顧承繼正靠著門欄站著,頭望著夜空。
一身白衣,最是沾不得臟了。
“這位大俠?”
顧承繼無語了一下,“我姓顧。”
“顧大俠,在下有禮了。”
“……”顧承繼神色清冷看著謝運。
“呃……”
“我不是混江湖的。”
謝運忙改口,“顧公子,唐突唐突。”
“沒事。”顧承繼繼續抱肩賞月。
“顧公子,這把椅子是干凈的,你坐下休息會兒吧。”謝運道。
“
不用。”
“顧公子,你站著,我坐著,實非待客之道。況之前你還幫了我們,若你一直站著,我也只能陪你站著。當然,你不想坐就不坐,不用考慮我。這折騰了大半宿的,腿也確實有些累,不過我能站到天亮。”
顧承繼:“……”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磨嘰的男人?
“那顧某就不客氣了。”顧承繼回身坐到了那椅子上。
謝運舒了一口氣,轉身又擦了一把椅子,再看珠秀他們,已經趴在地上睡著了,擾人清夢不好,他這才自個坐下。
“顧公子,你不是北魏人吧?”
“嗯。”
“南晉?”
“嗯。”
謝運偷偷打量了顧承繼一眼,顧姓在南晉可是國姓呢。
“顧公子,在下冒昧問一句,你為何幫我們?”
顧承繼嘴角扯了一下,“謝公子問了在下很多問題了。”
“閑聊幾句,打發時間而已。”
“謝公子既然有閑心,為何不問問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還活著嗎,受沒受傷,如今在哪兒。在下看謝公子,似乎并不關心這事。”顧承繼看向謝運,眸光沉斂。
謝運一拍腦門,“哎呀,真忘了,煊兒……”
“他被陸姑娘寄養在一戶農家了。”
“那便好。”謝運松了口氣。
顧承繼繼續抬頭望月,哪個父親會忘了自己的兒子呢,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翌日一早,顧承繼和陸雪微一起出門了。
清早的風有些涼,東城街上隨處可見尸體,有餓死的也有被打死的,有乞丐的也有本地百姓的。官差已經不問是什么人,怎么死的了,一并用四輪車拉走。
這東城還有一口氣的,不是往施粥的地方跑就是往西城跑。不過官府已經兩日不施粥,西城也已經封閉了。
人們來回奔走,臉上帶著瀕死的恐慌。
二人走到城門前,高大的城門緊閉著,上面整齊的站著很多將士。他們的長矛沒有對著外面,而是對著里面。
膽敢擅闖城門者,殺無赦!
“公主,你們是要困死這一整座城的百姓吧?”顧承繼冷笑。
來到南晉,他可真是大開眼界了。
“可笑,我們為什么要這么做?”陸雪微嗤了一聲。
“南境天災不斷,百萬災民,朝廷已經無力賑濟,與其讓這些災民成為暴民,不如殺一城,如此才有余力救濟其他。舍車保帥,這一招委實高明。”
陸雪微一下恍然,難怪她早發了信號,可司月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們不是沒有接到信號,而是母后要這慶南城二十多萬百姓……死!
若是旁人,她或許不信,可那是母后,她見識過她的狠,她的殺伐決斷。她原本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子,以民女的身份進了宮,還在后宮站穩了腳跟。更者,在先帝崩天后,她廢太子,扶持自己兒子登基。在風云詭譎的朝廷站穩腳跟,成為百官敬重和懼怕的太后。
權術和陰謀,從來都根植于她有一顆冷硬的心。
甚至對她這個女兒,也絲毫不心軟,把她推到了這火坑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陸雪微又問了這個問題,當然她也知道他也不會回答。
與其說是個問題,不如是表達她的驚訝吧,居然能看破這個局。
顧承繼眼眸一冷,曾經最愛的人,也是最恨的人,她不但忘了你,還一再問你是誰,大概誰都不會心情好吧!
所有的愛恨,在他再出現在她面前時,成了他一個人的愛恨。
可悲又可笑!
見顧承繼像是生氣了,陸雪微正不解,見他轉身往西街的方向去了。她忙追上他,走幾步跑幾步,才能不被甩掉。顧承繼進去了,而她卻被兩個官差擋在了外面。
“去去,乞丐不能進去。”
陸雪微臉沉了沉,想喊顧承繼一聲,卻見他已經拐進了前面不遠處的酒樓里。
她氣惱的跺了一下腳,只能在旁邊墻根處等著。
旁邊躺著兩個乞丐,
走到西街入口,餓得已經奄奄一息了。不止這里,放眼望去,滿街都是餓得要死的人。
在這慶南城,真正的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