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兒,顧承繼才從那酒樓出來,臉色有些陰沉,手里拎著一個袋子。那是個米袋,里面大概有半袋米。
他剛一走出來,便被附近的幾個乞丐盯住了。
陸雪微跟他對視了一眼,而后跟緊他趕緊離開。他們一路東躲西藏的,繞了好幾個胡同才回到那廢宅子里。
他們進去的時候,見謝運正帶著狗蛋和珠秀在清掃院子。
真是窮講究!
見他們回來,又看到顧承繼手里的米袋子,幾個人眼里都發出了亮光。
“我去煮米粥吧。”晏姑娘上前接住顧承繼手里的米袋子。
“還是我去吧。”珠秀忙道。
“不用。”晏姑娘搖了搖頭,“畢竟大家都在我家,沒有讓客人下廚房的道理。”
見晏姑娘已經轉身進了廚房,珠秀也就不說什么了,繼續和狗蛋打掃院子。
陸雪微喊了謝運一聲,二人進了里屋。
“娘子,什么事?”
陸雪微看向謝運,神色清淡:“這里沒有第三個人。”
“什么意思?”謝運一臉不解。
陸雪微嘆了口氣,“謝大人,我們沒有必要裝。”
謝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習慣了。”
陸雪微無語,他倒是挺容易習慣的。
“謝大人,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開誠布公的聊一次吧。”
“公主請說!”
陸雪微:“……”
憑什么她先說?
這謝運看著呆呆的,但做的都是精明的事。
“太后讓本公主來慶南是為了查一件案子。”
謝運神色肅整,沉吟了一下道:“皇上懷疑何子逸借著朝廷賑災一事,從中牟利。”
“去年開春,官府在城郊一處荒山上發現了一具骸骨,已經有五六年了,而從他衣服里襟位置發現了這人的身份。”
謝運正等著陸雪微往下說,卻見她看向了他。
好吧,他們是一句換一句的。
“咱們朝廷制度嚴明,賑災的救濟糧從朝廷到地方,由皇上指派的親信大臣一路押送到受災的地方,各地官府根本沒有機會吞吃。而交代何子逸手上,也是一個準確的數,他想貪吃也不行。這時何子逸就想了個法子,由官府統一監管,設立粥棚,發放米粥和饅頭。這米粥里放多少米,饅頭大小,這些是沒有準兒的。別看省下來這點東西,可人數多了去,能省下來的就是個大數了。”
“這慶南城接連遭遇天災,何子逸用這個法子想必貪了不少。”
謝運嘆了口氣,“什么天災,根本就是人禍。”
“怎么說?”
陸雪微正聽到興頭上,見謝運也不說話了。
她撇了一下嘴,接下講自己的,“那尸體衣服上繡的名字是……子言。”
“子言?”
“何子逸的字。”
謝運眨了眨,一時有些迷糊,“你是說那尸體是……怎么可能,他明明好好的在慶南城!”
陸雪微點頭,“確實是何子逸。”
“僅憑一個名字?”
“不止,我們去何子逸老家調查了,那何子逸左腳多了一個腳趾,也就是六根腳趾,那尸體正是。”
“那慶南城這個何子逸是假的?”
陸雪微看行謝運,失笑道:“謝大人,你再仔細想想這一路發生的事。”
“我不明白……”
“該你說了。”
謝運呼出一口氣,人家說了這么多,他再藏著掖著,反倒有些小氣了。
“何子逸每年上報朝廷的都是干旱,糧食欠收,可我后來查證典籍,發現慶南這一塊確實少雨,也常常遇到干旱之年,可也不至于顆粒無收,而且一連三年。也就是何子逸來到慶南三年,便遭逢三年大旱,這也太湊巧了。我請示了皇上,特來查這案子,然后發現,農民的種子都是官府發放的。”
“種子有問題?”
“也許。”
兩人看向對方,他們把各自的底兒給交代了,只是有沒有保留,自然是有的,畢竟二人誰也信不過誰。
這時珠秀在外面喊,說是開飯了。
陸雪微他們出來,見廳堂里擺上了桌子,上面放著四碗米飯。珠秀他們在外面,已經吃起來了。
“大家快坐吧。”晏姑娘招呼了一聲,而后把筷子分發給了他們三個。
“他們?”陸雪微指了指外面珠秀他們。
晏姑娘笑,“他們等不及了,一人舀了一碗先吃了起來。”
陸雪微點頭,左看了一眼謝運,右看了一眼顧承繼,而那晏姑娘坐她對面。他們倒是不急,瞅著面前這碗飯,也不動筷子。
她是餓了,于是端起飯碗來。
米香撲鼻而來,陸雪微先是饞了一口,繼而眸色微變。這米香夾雜著其他的氣味兒,她對此很敏感。
本想提醒一下旁邊的人,卻見謝運只是拿起筷子,根本沒有吃,反而不時掃她一眼。而顧承繼倒是泰然之色,連筷子都沒動,仿佛看穿了一切,卻也沒有提醒她一句。
一個希望她死,一個不管她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