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顧明玉張了張嘴,話沒說出口先嘆了口氣,“你們啊,怎么這么難,他還在睡著,你要不等會兒再來。”
“現(xiàn)在還睡著?”
“這些日子太勞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體,熬不住的。”
陸雪微點頭,顧承繼的身體確實有些虛弱,“我進去看看他。”
以前是因為塑骨草,她不敢靠近他,怕他因為她情緒激動,而頻繁吃塑骨香續(xù)命,畢竟只有那么幾顆。如今有了塑骨草,只要找齊藥材配制成塑骨香就行,她也終于可以和他親近了。
進了里屋,但見顧承繼歪身躺在羅漢床,玉容清俊,睡得十分沉穩(wěn)。
她在他一旁坐下,不過應為肚子太鼓,頂?shù)乃荒芡笱觯@一仰就仰到了顧承繼身上,還愣是起不來了。
她使了幾下力氣,沒能起來,不由笑了起來。
“笑什么?”一聲清冽的聲音傳來。
陸雪微側過頭,見顧承繼醒了,眉目清朗,眸光溫柔。她朝他伸過手去,讓他扶她一把。
“只是覺得自己怎么這么笨。”
顧承繼沒有扶她起來,而是給她墊了枕頭,讓她躺在自己身邊。
“我應該好好照顧你的。”
陸雪微側不了身,只能頭靠過去,倚著他的胸口。
“我找到塑骨草了,可以為你配制塑骨香。”
“嗯。”
顧承繼伸手捋著陸雪微的鬢發(fā),其實他已經不需要塑骨香了。
憫閑在得知他的事后,曾逼問太后解藥,太后狂笑道:沒有解藥,他沉睡的時間會越來越長,直到再也醒不過來。
“皇上跟你說了吧,你可以回南晉了。”
“嗯。”
“什么時候出發(fā)?”
顧承繼身子僵了一下,其實他早該出發(fā)了,但想著這次分開,再無相見之日,便不舍得走。
“等你生下孩子。”
陸雪微咬了咬下唇,“你想要孩子嗎?“
“當然。”
“那我呢?”
顧承繼轉身抱住陸雪微,頭埋進她的肩窩,許久說不出話來。
陸雪微心里的火,一點一點熄滅了。
這時,小腹突然痛了起來。
“我大概要生了。”
顧承繼忙起身,臉上露出急切之色:“要生了?來人!快來人!”
陸雪微疼得低低叫了一聲,隨即下面也破水了。
顧承繼見此,一向沉靜的臉上露出慌色來,都說女子生子是九死一生,即便平安生下來,可這個過程也猶如受酷刑一般。
“阿微,別怕,我在這里陪你。”
陸雪微一把抓住顧承繼的胳膊,“你……你還沒回答我……你還要我嗎?”
她盯著他,眼里帶著深深的渴求。
顧承繼低頭親了親陸雪微,“你是我顧承繼的王妃,我怎么會不要你。”
聽了這話,陸雪微開心的笑了笑,不過隨之而來的劇痛,讓她又忍不住叫出了聲。
顧明玉先過來,見此情形,忙出去讓下人們找產婆,又安排其他的事。等產婆來了,帳子圍上,一切準備好了。
“殿下,女子生產,男子需在外面等著。”那產婆道。
顧承繼正給陸雪微擦汗,聞言微蹙眉頭道:“本王在這里陪她,你們不必管我。”
“這……”這種見血的事是觸霉頭的,別人家的男人都躲著,這秦王雖是難得,可到底不太好。
“讓他守著吧。”顧明玉道。
女人為了給他生孩子,受這么大苦,男人還要嫌晦氣?
生產的過程,自不必說,一直到后半夜,陸雪微才生下孩子,好在母子平安。
陸雪微出了一身的汗,顧承繼屏退所有人,用熱毛巾給她擦了全身。
幫她穿好衣服后,又為她吃了一碗米粥。
“阿微。”顧承繼低頭親了親陸雪微的額頭,“謝謝你給本王生了兒子,你受苦了。”
陸雪微搖頭,看到兒子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孩子呢?”
“奶娘抱到東屋了,今晚你好好休息。”
“那你呢?”
顧承繼在她身邊躺下來,“我陪著你。”
之后兩日,顧承繼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照顧,不過她也發(fā)現(xiàn)了,顧承繼很容易累容易困,比她這個坐月子的睡得還多。
陸雪微悄悄給他把了兩次脈,卻也沒什么問題。
“你想好給兒子起什么名字了嗎?”陸雪微問。
顧承繼剛醒,揉了揉額頭,道:“嗯,顧寒星吧,愿他是寒夜里一顆星,能甘于渺小也能照亮人間。”
陸雪微苦笑,北魏長公主和南晉秦王的兒子,他們卻希望他能甘于渺小。
她雖記不得以前了,但聽過他很多事,覺得他應該不是這種性子,好像沒什么斗志,只想安于現(xiàn)狀。
當然,她不是希望他能成就什么,而是不希望他因為自己而失去什么。
陸雪微想說什么,但見顧承繼神色懨懨,便沒有再開口。
“還困?”
“嗯,有點累。”
“那就再睡會兒吧。”
不過顧承繼剛閉上眼睛,宮里來人了,說是皇上有事召見。
“應該是為了西南的事,若覺得有什么為難之處,不必當下應允,待我回頭跟皇上商量便是。”陸雪微交代道。
顧承繼笑著搖了搖頭,“你好生安歇就是,不必操心這些。”
等顧承繼離開后,陸雪微讓司靑把顧明玉叫了來。
“嘿,我那小侄子好可愛,剛才還吐泡泡呢。”顧明玉喜道。
陸雪微笑笑,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你覺得現(xiàn)在的阿繼和以前的阿繼有什么不同嗎?”陸雪微想了想問。
顧明玉聞言斂了笑意,一副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你這問題好奇怪,什么以前現(xiàn)在,他還是他,哪會有什么不同。”
“是嗎,我怎么感覺……”
“你又記不得以前,能感覺出什么來?”
一句話把陸雪微給堵死了,她看向顧明玉,微微一嘆:“那你覺得我應該想起過去嗎?”
“為什么不呢?”顧明玉好笑的看著陸雪微,眨眨眼又覺不對,“難道你有辦法?”
“嗯。”但有風險。
“那就趕緊想起來,雖然十三說不介意,但應該還是希望你能給他一個答案吧,當年為什么捅那一刀,到底有沒有背叛過他。他愿意相信現(xiàn)在的你,那是不是代表要否定以前的你呢,其實他心里也是矛盾的吧。”顧明玉認真道。
陸雪微久久不語,那如果她真的背叛過他呢?
即便他愿意原諒她,可她能原諒自己嗎?
他們之間確實有裂痕,但他們選擇忽視,若她想起以前,那這裂痕是不是變大,大到不能忽視?
陸雪微腦子很亂,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不及她想明白,顧承繼回來跟她說,他必須馬上回鎮(zhèn)北關了。
“西南已經亂了,留給北魏朝廷的時間不多,我回到鎮(zhèn)北關后還要向朝廷請旨出兵,來來回回又是兩個月,所以眼下不能耽擱。”
“那你這就走了?”
顧承繼坐到床沿上,俯身過去親了親陸雪微,“等我來接你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