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一戰在朝廷和南晉的鎮北軍聯手合擊下,仍舊打了一年才徹底肅清亂局。
當大軍得勝的消息傳回麗陽城,彼時陸雪微正抱著兒子在園子里玩。小家伙一周了,正在學走路,那一步一步跟把泰山似的,他自己還挺樂呵。
“咯咯……”
陸雪微在幾步遠的地方,沖小家伙拍了一下手,“星兒,娘在這里。”
小家伙留著哈喇看著她,興奮地揮舞著肥嫩的小胳膊,但腳下卻不聽使喚,越走越歪,朝著芍藥花叢拐過去了。
陸雪微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么笨隨誰?。俊?/p>
宋璽挑眉,“莫不隨我?”
陸雪微瞪了宋璽一眼,過去把兒子抱了起來,“星兒,叫叔叔。”
宋璽哼哼一聲,“魏振恭去西南了,上官厲去了北疆,公主府只剩我一個郎君,外面都傳星兒是我的兒子,您說我承受了多大的委屈?!?/p>
懷里的小家伙打了哈欠,迷糊不清的喊了一聲‘娘’,然后歪頭靠著她肩膀要睡了。陸雪微哄了哄,然后交給奶娘,讓她帶屋里去睡。
“你委屈什么,回頭問過殿下了,讓你當義父。”
“呵呵,公主可真厲害,這種小事都做不得主!”
“你少挑撥離間了?!?/p>
“這仗都打贏了,殿下也該來了吧?”
陸雪微點頭,“他來信了,說約莫一個月就會來麗陽?!?/p>
“公主和他去南晉?”
“剛平定西南,朝局還不太穩,而且皇上雖然聰明,但畢竟年幼,我和他商量著,讓他陪我留在麗陽一年?!?/p>
宋璽點頭,“這樣也好,還有一事?!?/p>
“什么?”
“三年之期的科舉還有一年,我想去蘇南書院學習,然后回來參加科舉?!?/p>
陸雪微聽了這話,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歡做官?”
“如今朝政清明,做官不等于同流合污,這是其一。其二爺爺去了,我也該撐起文昌侯府了,不然這侯爺的爵位,我實在受之有愧?!?/p>
“嗯,我支持你?!?/p>
文昌侯忠義護國,為捍衛皇權而犧牲,新皇登基后,追封文昌侯為護國侯,并將其爵位在不降品秩的情況下傳給了唯一的孫子宋璽。
頂著文昌小侯爺的身份,宋璽卻是個閑散人,不免被人看輕。如果能參加科舉,以此走入仕途,才能名副其實,穩固侯府。
送走宋璽后,陸雪微本想進宮一趟,司靑來了,身后還帶著兩個玄衣打扮的護衛,乃是她手上的暗羽衛。
“公主,他二位是奉您的命去尋百年雪蓮子的。”
一聽這話,陸雪微心不由提了起來。
“可尋到了?”
蘇星辰把塑骨草給了她,可又說山海宮雖然有雪蓮子,但還未開花結果,需要再等三年。不過那時她也沒多擔心,因為已經派人去西域尋找了。
司靑起身,讓那兩個人上前,“你們跟公主說吧?!?/p>
半個時辰后,司靑扶著陸雪微坐到羅漢床上,雨竹送來了一碗糖水。
“公主,您又頭暈了吧?”
生下小郡王后,西南動亂,政務繁重,公主身體本就虧了氣血,之后頭暈目眩,調養了一年,身體還是大不如前了。
陸雪微喝了雨竹送上來的紅糖水,稍稍緩了一會兒,這才好了一些。
沉靜半晌,陸雪微讓司靑拿來筆墨。
據那兩人回報,他們雖找到了百年雪蓮子,但尚未開花,少則四五年,多則十來年都是有可能的。這還是找了一年,雖然會繼續找,但很難說近期能配制出塑骨香來。
她最多只能把希望放在山海宮那顆雪蓮子上,不過還需要兩年。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怕只怕她和顧承繼相聚后,那余下幾顆塑骨香支撐不住他熬過兩年。
想到這里,陸雪微提筆開始寫信。塑骨香的事,她沒有提,只說讓他不必來北魏接他們母子了,等她這邊的事處理好了,自會帶著孩子去南晉和他團圓。
寫完這封信,陸雪微長長嘆了一口氣。
“盡快交到秦王手里?!彼研耪酆梅胚M信封交給了司靑。
又一年,陸雪微給顧承繼去過幾封信,卻未收到一封回信。
她在想,他是不是生氣了又或者還是介意以前的事。
思量想去許久,陸雪微帶著星兒去了山海宮。
“公主,您真的要用這冰玉?”蘇星辰看著瓷罐里的一條幾近透明的蟲子,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太后其實并沒有把其中利害清清楚楚的告訴您?!?/p>
陸雪微搖頭,“她不用說,我也能猜到,無非是風險,不然我也不會猶豫這兩三年。而既然我來找你,便是做了決定,也能承受所有的后果。”
她站在云海間,看著遠處雨竹正領著星兒繞著一顆大松樹玩。她不是沖動,而是覺得她和顧承繼之間似乎總阻隔著什么,這層無形的阻隔總讓她對這份感情患得患失。
從前的陸雪微,她也該讓她回來了。
“若我出什么事,便讓星兒留在山海宮吧?!彼愿捞K星辰道。
蘇星辰微微一嘆,“好。”
蘇星辰帶著陸雪微進入藥室,讓她躺到冰床上,旁邊燃著顫了迷魂散的熏香,很快陸雪微沉睡了過去。
前一世,她身消玉隕,他親手埋葬了她的尸骨。
這一世,在雁歸城外,她在黑夜里找到他,從他眼中看到了光。而后他引開惡狼,她帶他回家。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誰依靠誰,而是互相成就互相扶持。
成親那晚,她想,她是愿意嫁給這個人。
之后他的無奈,她的恨,讓他們分開。再見面在南晉都城,他是秦王,她是將軍府的大姑娘,他們針鋒相對卻又舍不得真傷了對方。
他們有過一個孩子,那孩子沒來得及出生就沒了。
之后他們解開心結,一起前往鎮北關。而在半路上,太后設計她誤殺顧承繼,把那一刀刺進了她的胸口。
那種天塌地陷的感覺,如今想起來仍讓她顫顫發抖。她被帶回北魏,關進了錦玉宮的暗房里。
太后想磨平她的菱角,讓她忘記顧承繼,忘記對她的恨。而她只想伺機殺了太后為顧承繼報仇,終于她等到了那天。
許是覺得她沉寂多日,應該想清楚了。暗房門打開,太后走了進來。
“阿微,你是我的女兒,你是北魏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