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俊冷哼一聲,起身就要往外走。
“韓子俊,你還能來看我嗎?”
“你希望我來嗎?”
“希望!”
“會。”
顧明玉看著韓子俊出去了,眼酸澀的難受,她這一輩子,再也沒法親口告訴他,她愛他了。
之后一個月,韓子俊每夜都來。大多時候不說話,在床沿坐會兒,又或者顧明玉纏著他親親。日子過得飛快,而顧明玉身體也越來越弱了。
這日,臨近傍晚,陸雪微正在陪陸雪云玩踢毽子。
寧兒告訴她,陸雪云是因為救她才變成這樣的,之后便一直由她照顧。
星兒在練劍,裴錦有時候會過來教他,還一直夸他小小年紀有毅力,將來必成大器。
這時顧承繼匆匆走來,拉上陸雪微就往外走。
“怎么了?”陸雪微有些追不上。
“明玉昏倒了。”
陸雪微見顧承繼滿臉沉重之色,不由反手握住他,“你別擔心,我們這就過去。”
來到顧明玉這院,陸雪微進屋,見韓子俊也在里面,只是站在窗子處,神色有些恍惚。陸雪微顧不上管他,先來到床前看望顧明玉。
她閉著眼睛,嘴角有血,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怎么回事?”她問旁邊的婢女。
“晚上用過飯,公主一直說吃太飽了,奴婢便陪著公主在院子里散步,不想走著走著,公主開始吐血,之后就暈過去了。”
陸雪微給顧明玉診過脈,眉頭皺緊,又行了一套針。開了個方子,讓院里的小廝去抓藥。等忙完這些,她擦了一把汗,把顧承繼和韓子俊都叫了出來。
“她的病情已經開始惡化了,這速度是我之前沒有預料到的。”陸雪微道。
“什么意思?”韓子俊忙問。
“最多三個月。”
原說有半年,這一下縮短了兩個月。而且這還只是陸雪微的估計,若情況繼續壞下去,也許時間更短。
她沒還說,但見兩個大男人皆是悲慟之色,便沒忍心說出來。
“哥哥,你盡量多陪陪她吧。”陸雪微道。
這次病倒后,顧明玉身體差了很多,多半時間要在床上,雖然有陸雪微開得鎮痛的湯藥,可很多時候仍然痛得她死去活來的。
韓子俊日日來陪她,之后突然一天不來了。
顧明玉沒說,但她臉上是掩飾不了的難過,陸雪微不忍心,猶豫許久還是去找了韓子俊。
陸雪微來到督公府的時候,見明炤正往外走,一副矛盾糾結的樣子,往前走兩步,停下抓耳撓腮一番,轉身又往回走兩步。大概覺得還是不妥,又轉回身來了,如此一直反復著。
陸雪微瞧了一會兒,朝他走了過去。
“你糾結什么呢?”
明炤看到陸雪微,簡直跟看到救星一般,急忙朝她道:“東廠盯的一名重犯逃到南邊了,督公打算親自前去捉拿。”
陸雪微蹙眉一下眉,“親自?多久?”
明炤重重嘆了口氣:“哪能說清楚多久,那重犯也不是等在那兒被抓的,但即便一切順利也要兩三個月了,到時……”
陸雪微臉色沉了沉,到時顧明玉很可能已經去了,韓子俊這般是打算連顧明玉最后一面都不肯見了。陸雪微為顧明玉不忿,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來。
問了韓子俊在哪兒,陸雪微氣沖沖的往后院跑去。
她跑進露臺,見韓子俊正在飲酒。今兒天氣好,露臺周圍芍藥開得正艷,而他好似什么心事都沒有,一副閑散的樣子。
想起顧明玉痛苦的樣子,看在韓子俊,陸雪微應該更生氣才是,可突然她就不氣了。如若韓子俊并沒有多愛顧明玉,這樣等她去了,韓子俊便不會太悲痛。
這種時候何必糾結于愛不愛,愛多愛少,似乎都沒有意義了。
陸雪微想通了這一點,正想偷偷離開,韓子俊喊了她一聲。
“阿微,既然來了,便來陪哥哥喝兩杯吧。”
陸雪微回頭,見韓子俊正看著自己,一副洞察一切的神色,她至少硬著頭皮過去了。坐到韓子俊對面,她拿起酒壺,先給韓子俊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舉起自己的酒杯,沖韓子俊點了一下頭,繼而仰頭喝干了。
“哥哥,其實我來找你也沒什么事……”
“沒什么事嗎?”韓子俊看向陸雪微。
他那眸子太有壓迫感了,陸雪微慢慢低下了頭。
韓子俊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干,輕笑道:“覺得本督無情?”
“呃……”確實有點。
“此刻應該陪這顧明玉?”
“……”難道不該嗎?
“本督從來只做利己之事,能做到這個位子上不容易,心若不狠,早就被豺狼分食了。”韓子俊笑了一聲道。
陸雪微蹙眉,“所以您是覺得這時候陪顧明玉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不如去南方抓重犯來的有價值?”
韓子俊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自然是。”
“哼,抓犯人何用你親自跑一趟,你這般更像是逃避!”陸雪微說完,當下就有些后悔了,何必拆穿韓子俊呢。
韓子俊愣了一下,“本督為何逃避?”
陸雪微抿了抿嘴,“哥哥是怕了吧。”
韓子俊聽了這話,沉默許久,而后長嘆一聲,“本督心狠手辣,從來不會怕什么,包括死。可這一次,好像真的怕了。”
他喜歡睥睨一切的掌控感,但卻時刻在意自己身上的殘疾。當顧明玉說愛他的時候,他心中也有她,卻不敢回應,總是冷漠的拒絕。
對愛,他沒有多少勇氣。
可當他開始回應顧明玉的感情時,其實已經賭上了自己的一切。所以她說,不夠深愛,想要離開的時候,他只覺萬念俱灰。
那種絕望和窒息,至今讓他脊背發寒。
后來知她是得了絕癥,他恍惚了很久,覺得自己也快要死了一般。他如溺水的人一般,想用冷硬的心熬過去,可心太痛了。
他又想,那就陪顧明玉走完最后這一段路吧,她不說愛,他也不說了。也許這樣,他就不會心痛,以后也不會有遺憾。
可看著顧明玉那般痛苦,每一刻,他的身心都承受著巨大的煎熬,這種絕望和痛苦將他生生打倒了,他只能逃,像個懦夫一眼。
陸雪微又給韓子俊倒了一杯酒,誰人都無法理解韓子俊此時此刻的心有多痛。
“哥哥,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陸雪微道。
這就像一個死劫,如果韓子俊選擇逃開,這是他的選擇,她支持他。
韓子俊與陸雪微碰了一杯,抿了一口道:“你不覺得我心狠?”
陸雪微搖頭,“明玉跟我說過,你從未說過愛她,既不是戀人更不是夫妻,自然也就談不上心狠不心狠了。”
只拿朋友來評價的話,韓子俊為顧明玉已經做得夠多了。
韓子俊卻怔住了,他還未對明玉說過愛她嗎?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沒有。
他果然是懦夫,竟然連愛她的話都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