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氏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向來膽小懦弱的人竟然會說這種話。
老夫人也吃了一驚,見白氏要發(fā)作,還是瞪了她一眼。
“行了,以后的月錢,你讓人送到她手里。還有明日找裁縫來給她做兩身春衣,這樣子成何體統(tǒng)。”
白氏忍下一口氣,道:“是。”
一個通房所生的賤種,竟然也敢跟她叫板!
往后有她的好日子,且等著就是!
“明玉,你也坐吧,祖母跟你商量一件事。”
老夫人突然換了語氣,顧明玉確實有些拿不準(zhǔn),冷著臉坐到了一側(cè)的椅子上。
“你們小時候,咱們家和江南韓家訂過一門親事。”老夫人說著瞄了顧明玉一眼,接著道:“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成想他家還當(dāng)回事兒,這次竟然讓兒子來提親了。”
“那韓家已經(jīng)落魄,韓子俊竟還有臉來!”顧明慧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明慧!”老夫人示意顧明慧閉嘴,“不關(guān)你的事,閉緊嘴巴。”
“韓……韓子俊?”顧明玉整個人傻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韓家……”
“我問你他是不是叫韓子俊?”顧明玉猛地站起身,沖老夫人喝了一句。
“放肆!”老夫人一拍桌子,今兒這丫頭哪來的膽子,竟然連她都敢頂撞。
顧明玉眼睛赤紅,全身繃緊,“我只問一句,他叫韓子俊?”
“是啊,難道你認(rèn)識?”顧明慧答了一句。
顧明玉腦子轟的一下,想問這個人在哪兒,想立刻見到他,想知道他是不是也重生了。可她身體卻不聽使喚,張不開嘴,也動不了。
她知道自己太急了,努力深呼兩口氣,才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她試著動了一下,然后又坐了回去。
“你難道真認(rèn)識……”
“不認(rèn)識。”顧明玉盡量沉靜的答道。
老夫人再打量顧明玉,見她又恢復(fù)了先前冷淡的樣子,心里雖然有疑惑,但還是繼續(xù)往下說道:“你爹的意思是讓你們姐妹倆中一個嫁給韓子俊,不過你大姐已經(jīng)在和別家議親了,所以我們的意思是讓你嫁給韓子俊。”
這個韓子俊真的是她的韓子俊嗎?
不一定!
想到這里,顧明玉沒有再說話。
“這韓子俊雖然家道中落,可他為人上進(jìn),這次進(jìn)京一則為議親,二則是為考科舉。你是庶出,太高的門第不合適,嫁給這韓子俊,也算不屈你。這是你父親的意思,你也知道他一向疼你。”老夫人婉轉(zhuǎn)說道。
顧明玉仍舊不語,在原身的記憶中,這位侍郎大人是整個侍郎府對她最好的人。這個好,也僅限于偶爾的噓寒問暖。
原主的性子太軟弱了,又是個悶葫蘆,而顧侍郎到底是男人家,不太管后宅的事,因此父女倆其實挺生分的。
原主的娘是侍郎的通房,自小就在身邊服侍的,等侍郎娶了正室,通房才生下原主。而在原主六歲的時候,通房因通奸下人,最后上吊自殺了。
老夫人因這事,牽連著也不喜歡原主。
“姐姐什么時候議親的?”顧明玉抬頭問。
老夫人皺了一下眉,“怎么,你還懷疑老身騙你?”
顧明玉嘴角扯了一下,“我猜應(yīng)該是姐姐和這位韓公子有婚約吧?”
老夫人不說話,顯然顧明玉猜對了。
顧明玉站起身,淡淡道:“這事太大了,容我想想吧。”
白氏冷哼一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與你說,也不過是知會你一聲。你只管去準(zhǔn)備嫁衣,到了日子出嫁就是!”
“你們嫌人家家貧,害怕顧明慧嫁過去吃苦,便要我替嫁。替嫁就替嫁,就還這般理直氣壯,不講人情,誰給你們的臉?”
她是顧明玉,不是侍郎府的可憐庶女,而是堂堂的長公主。
當(dāng)然,虎落平陽。
但這脾氣,一時半會兒是改不了的。
這白氏被氣得直翻白眼,顧明玉冷冷睨了廳堂里的人一圈,然后轉(zhuǎn)身往外走。
一直走出東院,顧明玉才猛地長出一口氣。
“靈兒!”
靈兒打了個激靈,忙上前問:“二姑娘,怎么了?”
“咱們府上來客人了?”
“哦。”
“哦什么哦,說清楚!”
靈兒還沒見過二姑娘發(fā)脾氣,因此著實被嚇了一跳,忙道:“前日確實來了客人,我聽其他丫鬟說,像是來提親的,如今住在清月軒。”
靈兒話音剛落,便見自家姑娘一陣風(fēng)的不見人影了。
顧明玉來到清月軒院門口,明明一步就跨過去了。可她卻不敢跨這一步。
是不是他?
上一世,二人心意相通,卻因為她得了不治之癥,只在一起四個月。
那時,她就常向老天祈禱,若是他們還有一世就好了。
這一世,換她寵著他,好好在一起,長長久久的。
而她竟然真的重生了,可她不敢想象,韓子俊是不是也會來到這個世界。不敢想,怕想多了,自己會瘋魔。
這一步跨過去,若不是他,她要怎么辦?
“這位姑娘,你擋著在下的路了。”
這一聲……
顧明玉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她死死咬住下唇,然后慢慢轉(zhuǎn)身看過去。
他就站在那兒,穿著一身素袍,芝蘭玉樹一般,仍舊是那張絕美的臉,帶著淡淡的冷。那狹長的眸子里全然是陌生,甚至還帶著敵意。
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
韓子俊看著面前的女子,不知為何她竟然哭了。
“抱歉。”韓子俊沖顧明玉點了一下頭,然后繞過她走進(jìn)院中。
顧明玉就站在那兒,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門口。
良久良久,她突然笑了一聲。
他是韓子俊!
即便沒有前世的記憶,他依舊是她的韓子俊。
這是老天爺厚待她。
韓子俊站在窗子前,看著站在院門口又哭又笑的女子,心中驀的升起一股酸澀來,沒來由的,不明所以。
他轉(zhuǎn)身坐回書桌前,這次來京,一則是為進(jìn)國子監(jiān)求學(xué),二則是受母命來顧家提親。他本以為顧侍郎會找緣由退親,他也覺得無所謂,可顧侍郎卻沒有,還很看重這門親事,并且留他住在府上。
這反倒讓他不知如何開口退親了。
原侍郎府里人都如顧侍郎一般重諾,沒有嫌貧愛富之心,直到去給老夫人請安,她話里話外滿是譏諷,只差說他厚顏無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