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地上的枯葉,在王家大門口打著旋兒。
張桂花這一嗓子,把周圍的空氣都給凍住了。
蘇婉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識地把手里的包袱往肚子前面擋了擋,臉色瞬間煞白。
“娘……你說啥呢?我這就是穿得厚……”蘇婉強擠出一絲笑,聲音卻在發抖。
“穿得厚?”張桂花冷笑一聲,那雙眼睛像X光一樣,恨不得把蘇婉身上的棉襖給燒穿了。“穿得厚能把肚子頂起來?你當俺是瞎子?”
張桂花本來就一直懷疑蘇婉的肚子。
之前雖然被老劉頭說是“氣血不足”,被神婆說是“妖氣”,但作為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那種直覺一直在她心里撓著。
尤其是最近,蘇婉這臉蛋越養越水靈,身子看著雖然臃腫,但那屁股卻是實打實地圓潤了不少。
這哪里像是生病?這分明就是懷了!
“把包袱放下!”張桂花厲聲喝道,伸手就要去扯蘇婉手里的包袱。
“嬸子,你這是干啥啊?”蘇強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一臉的憨厚和焦急,“婉兒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嚇唬她……”
“你給俺滾一邊去!”張桂花力氣大得出奇,一把將瘦弱的蘇強推了個趔趄,“這是俺們老王家的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插手!”
推開蘇強,張桂花一把抓住了蘇婉的棉襖襟子。
“給俺解開!俺倒要看看,你這肚子里藏的是屎還是肉!”
“我不解!這么冷的天,你想凍死我啊!”蘇婉死死抓著衣領,拼命往后縮。
現在的她,肚子里揣著三個娃,已經三個多月了。
雖然穿著大棉襖能遮一遮,但只要一脫,那隆起的小腹根本藏不住!
要是現在露了餡,王大軍肯定會想起那晚捉奸的事,想起雷得水送的煤、送的面,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
到時候,不僅她走不了,雷得水也會被牽扯進來,說是強奸犯還是通奸罪,那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大軍!還愣著干啥!過來幫忙!”張桂花見蘇婉反抗,沖著還在發呆的王大軍吼道,“把她給俺按住!俺今天非得驗驗身不可!”
王大軍本來還在琢磨“神藥”的事,一聽老娘召喚,雖然心里有點膈應,但還是本能地聽話。
“蘇婉,你就讓娘看看唄,又少不了一塊肉。”王大軍走過來,伸手就要抓蘇婉的胳膊。
前有狼后有虎。
蘇婉被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難道今天真的要栽在這了?
就在王大軍的手即將碰到蘇婉的一瞬間。
“我看誰敢動她!”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王家的大鐵門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風和壓迫感,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是雷得水。
他穿著那件標志性的軍大衣,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手里還拎著把管鉗,那是他剛從磚窯修機器回來的家伙什。
他本來是聽說蘇婉要回娘家,特意在路口等著想送送,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心里不放心就過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王家母子倆正把蘇婉逼在墻角,像是要扒皮抽筋似的。
雷得水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雷……雷哥?”王大軍一看來人,嚇得手一哆嗦,趕緊縮了回去。
雷得水根本沒搭理他,幾步跨到蘇婉面前,像座鐵塔一樣擋在了她身前。
他把手里的管鉗往地上一墩,“當”的一聲,把地上的凍土都砸了個坑。
“干什么?干什么!”雷得水瞪著牛眼,指著張桂花的鼻子,“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病號?你們王家還要不要臉了?”
“蘇婉現在是老子磚窯抵債的人!她的身子就是老子的財產!你們把她衣服扒了凍壞了,誰給老子干活還錢?”
這番話,說得蠻橫無理,卻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張桂花被雷得水這一吼,嚇得往后退了兩步,但那股子懷疑的勁兒卻沒散。
她眼珠子一轉,指著蘇婉的肚子說:“雷兄弟,不是俺要欺負她。是你看看她這肚子!這像是生病的樣子嗎?這分明是懷了野種!”
“俺們老王家雖然欠你錢,但也不能當冤大頭,替別人養野種吧!”
張桂花這話一出,王大軍的臉色也變了。
他死死盯著蘇婉的肚子,眼神里全是懷疑和憤怒。
雷得水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婉。
蘇婉正縮在他身后,臉色白得像紙,兩只手死死護著肚子,那模樣,分明就是心虛。
雷得水知道,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今天就炸了。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慌,反而冷笑一聲:“懷了?張桂花,你是不是想孫子想瘋了?”
“她天天在老子磚窯干活,搬磚、和泥,要是懷了孕能干這些?”雷得水睜著眼睛說瞎話,“她這是胖了!在老子那伙食好,天天大白饅頭管夠,能不胖嗎?”
“胖?”張桂花啐了一口,“胖能只胖肚子?雷兄弟,你別被這小騷蹄子騙了!今天除非她把衣服掀開讓俺看看,否則誰也別想走!”
張桂花今天是鐵了心了。
她甚至想,要是真懷了,管他是誰的種,只要蘇婉承認是王家的(哪怕是二狗的),她也就認了。但如果是別的野男人的……哼!
局面僵持住了。
蘇婉知道,雷得水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只要那衣服不掀開,張桂花就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蘇強還在旁邊看著呢。要是讓大哥知道她懷了別人的孩子,大哥那老實人估計得當場氣暈過去。
必須得想個辦法,徹底打消他們的疑慮。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腦子飛快地轉著。
突然,她感覺胃里一陣翻騰。
那是孕期的反應,只要一緊張,或者是聞到什么怪味,就想吐。
剛才王大軍身上那股子旱煙味,還有張桂花身上那股子好久沒洗澡的酸臭味,直往她鼻子里鉆。
蘇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有了!
她猛地推開雷得水,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沖到了張桂花面前。
“看!你想看是吧!行!我讓你看!”
蘇婉一邊喊,一邊做出一副要解扣子的架勢。
張桂花一看她真要解,反而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盯著蘇婉的手。
就在這時。
“嘔——!!!”
蘇婉突然彎下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干嘔聲。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她捂著胸口,整個人像是要抽搐一樣,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嘔——!嘔——!”
又是兩聲。
這可不是裝的,她是真的惡心。
但她沒有吐出東西來,只是干嘔酸水。
張桂花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嫌棄地皺起眉頭:“咋了這是?”
蘇婉直起腰,眼淚汪汪,虛弱地扶著雷得水的胳膊,大口喘著氣。
“娘……我這不是懷了……我是惡心……看見你就惡心……”蘇婉故意說得很難聽,以此來掩飾自已的真實意圖。
但張桂花根本沒聽進去她在罵人。
張桂花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干嘔?惡心?
這癥狀……
她猛地想起那天神婆說的話,還有王二狗那晚進屋的事。
雖然老劉頭說是痛經,雖然神醫說是相沖。
但萬一呢?
萬一那天晚上,二狗真的……
張桂花看著蘇婉那難受的樣子,又看了看她那微隆的肚子。
突然,她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其詭異、極其驚喜的笑容。
“哎呀!”張桂花一拍大腿,笑得花枝亂顫,“難道是……二狗那次成了?!”
這一句話,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整懵了。
雷得水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沒憋住笑。
這老虔婆,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
王大軍也是一臉懵逼:“娘,你說啥呢?啥二狗?”
“就是那天晚上啊!”張桂花興奮地拉著王大軍,“二狗不是進屋了嗎?雖然最后打破了頭,但之前那半天呢?指不定就種上了!”
“這干嘔,這肚子……哎呀我的老天爺啊!這是喜脈啊!這是俺們老王家的種啊!”
張桂花完全陷入了自已的邏輯閉環里。
在她看來,蘇婉這種“破鞋”,除了自家人(二狗),還能有誰?雷得水?不可能,人家大老板能看上個破爛貨?
所以,這肯定是二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