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麻子被趕出了磚窯,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在村里也沒臉待了,整天躲在家里喝悶酒。
心里那個恨啊,就像毒草一樣瘋長。
他恨雷得水不念舊情,更恨那個壞了他好事的蘇婉。
“臭娘們……要不是你會算賬,老子能栽這么大個跟頭?”
二麻子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夜深了。
月亮被烏云遮住,村子里黑燈瞎火的。
二麻子提著兩瓶從供銷社買的最劣質的散白酒,搖搖晃晃地出了門。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跟他一樣,恨雷得水入骨的人。
王家。
那扇破敗的大門虛掩著,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怪叫聲。
二麻子推門進去,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里沒點燈,黑漆漆的。
借著窗外的微光,能看見炕上躺著個人影。
“誰?”
王大軍警惕地問了一句,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虛弱。
“是我,二麻子。”
二麻子把酒往桌上一墩,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聽說你最近過得不太順心?來找你喝兩杯。”
王大軍一聽是二麻子,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他知道二麻子被雷得水開了的事,正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
“喝個屁!家里連個下酒菜都沒有。”
王大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我有。”
二麻子從懷里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花生米,還有半拉豬頭肉。
這是他用最后的私房錢買的。
兩個失意的人,就這么在昏暗的屋子里,就著冷風和怨氣,喝了起來。
幾杯劣質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雷得水那個王八蛋!”
二麻子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罵道。
“老子跟了他五年!五年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就為了那幾千塊錢,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老子趕出來!一點面子都不給!”
“現在全村人都看老子笑話!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王大軍更是感同身受,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你那算啥?”
王大軍指了指自已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
“看看俺這腿!就是他打斷的!”
“他搶了俺媳婦,搶了俺兒子,還把俺家的地給霸占了!”
“現在俺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絕戶頭!活王八!”
“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兩個人的仇恨,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發酵,融合在了一起。
“大軍,你想不想報仇?”
二麻子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醉眼里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王大軍一愣,隨即狠狠點頭。
“想!做夢都想!可是……咱斗不過他啊!”
“他有錢,有人,還有那個大狼狗……”
“明著來肯定不行。”
二麻子陰惻惻地笑了,湊到王大軍耳邊。
“咱得來陰的。”
“雷得水最在乎的是啥?不是蘇婉,也不是孩子,那是他的錢袋子——磚窯!”
“只要磚窯垮了,他就成了窮光蛋,到時候蘇婉那個賤人還能跟著他?”
王大軍眼睛亮了:“咋整?”
二麻子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那是他離開磚窯前,偷偷配的。
“這是磚窯大門的鑰匙,還有燒火口的鑰匙。”
“最近雷得水接了個大工程,是給縣里蓋辦公樓供磚的。”
“這批磚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重大事故!”
“咱們只要趁著夜里沒人,溜進去,在燒磚的火候上做點手腳……”
二麻子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
“把風口堵上一半,讓磚燒成夾生磚。”
“外表看著好好的,一用就碎。”
“到時候樓蓋到一半塌了,或者是驗收不合格……”
“雷得水不僅要賠得傾家蕩產,還得坐牢!”
“只要他進去了,那蘇婉……”
二麻子沖著王大軍擠了擠眼。
“那還不任由咱們擺布?”
王大軍聽得熱血沸騰,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
坐牢!
只要雷得水坐牢,那一切就都回來了!
“干!”
王大軍一拍大腿,也不管腿疼了。
“啥時候動手?”
“就今晚。”
二麻子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今晚沒月亮,風大,正好動手。”
……
雷家大院。
夜深人靜。
蘇婉正坐在燈下,給三個孩子縫制滿月宴要穿的小老虎鞋。
紅色的綢緞,金色的絲線,一針一線都透著母親的愛意。
“嘶——”
突然,蘇婉的手抖了一下。
針尖扎破了手指,一顆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滴在那鮮紅的綢緞上,瞬間暈染開來,像是一朵妖冶的花。
蘇婉心里猛地一慌,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怎么了?”
雷得水剛洗完澡進屋,看見蘇婉在那發呆,趕緊走過來。
“扎著手了?”
他抓起蘇婉的手指,含在嘴里吸了吸,那是土辦法止血。
“沒事,就是不小心。”
蘇婉勉強笑了笑,但眉頭依然緊鎖。
“雷大哥,我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得厲害。”
“是不是……要出啥事啊?”
雷得水把蘇婉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瞎想啥呢?能出啥事?”
“現在的雷家屯,誰敢動咱們?”
“估計你是最近太累了,早點睡吧。”
蘇婉點了點頭,躺在床上。
但她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聽著呼嘯的風聲。
總覺得,在這黑暗中,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而此時。
在通往磚窯的小路上。
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頂著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去。
二麻子走在前面,手里緊緊攥著那串鑰匙。
王大軍拄著拐,咬著牙跟在后面。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那種即將復仇的、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