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雷家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
雷得水的運輸隊從五輛車擴充到了十輛,磚窯的生意也因為質量過硬,訂單排到了明年。
年底一算賬,雷家成了雷家屯,甚至是全縣第一個名副其實的“萬元戶”。
那可是八十年代中期的萬元戶啊!
含金量比后來的千萬富翁還要高。
雷得水腰桿子硬了,走路都帶風。
他給蘇婉買了全村第一臺彩色電視機,第一臺雙缸洗衣機,甚至還給蘇婉買了好多時髦的衣服和化妝品。
但蘇婉并沒有沉迷于這種富太太的生活。
每天晚上,把三個孩子哄睡了之后,蘇婉就會坐在臺燈下,翻開那一摞摞厚厚的書本。
她在自學。
她想參加成人高考。
“媳婦,你這是圖啥啊?”
雷得水有時候看著媳婦熬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咱家現在有錢了,幾輩子都花不完,你還費這勁干啥?”
“再說了,你都這么聰明了,比那些大學生都強,還考啥試啊?”
蘇婉放下手里的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轉過身看著雷得水。
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雷得水看不懂,但卻深深著迷的光芒。
“雷大哥,錢是賺不完的,但人得往前走。”
“我想去大學看看,想學更多的東西。”
“我想以后能幫你在生意上出更多的主意,而不是只能管管賬。”
“而且……”
蘇婉笑了笑,摸了摸雷得水的臉。
“我想給孩子們做個榜樣。”
“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娘,不僅僅是個會生孩子的女人。”
雷得水雖然還是不太理解書本里那些彎彎繞繞,但他聽懂了媳婦的心意。
他一把將蘇婉摟進懷里,霸氣地說道:
“行!媳婦想干啥就干啥!”
“老子全力支持!”
“你要是考上了,老子就去省城買套房,專門陪讀!”
“到時候,咱們全家都去省城當城里人!”
日子就在這種充滿希望和奮斗的氛圍中,平靜而美好地流淌著。
然而,這平靜之下,卻涌動著致命的暗流。
這一天,是鎮上的大集。
蘇婉聽說鎮上的新華書店進了一批新的復習資料,便想著去看看。
三個孩子在家也悶壞了,吵著要跟娘去趕集。
雷得水正好去磚窯處理點急事,走不開。
“媳婦,你帶保姆和狗剩一起去,路上注意安全。”
雷得水臨走前叮囑道。
“放心吧,大白天的,又是去鎮上,能有啥事?”
蘇婉笑著給三個孩子換上新衣服,帶著保姆和狗剩,坐著家里的吉普車去了鎮上。
鎮上的集市熱鬧非凡。
賣糖葫蘆的、炸油條的、耍猴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三個小家伙一下車,眼睛就不夠用了。
老大雷震看見什么都想摸,老二雷鳴看見吃的就走不動道,老三雷電則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蘇婉帶著他們先去了書店。
挑了幾本需要的復習資料后,蘇婉牽著老大的手,保姆抱著老二,狗剩抱著老三,一行人在集市上閑逛。
“娘,我要吃那個!”
雷震指著路邊一個捏面人的攤子,興奮地大叫。
“好好好,買。”
蘇婉笑著走過去,給三個孩子一人買了一個孫悟空的面人。
周圍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蘇婉并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一個陰暗角落里,有幾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幾雙如同餓狼一般貪婪而陰毒的眼睛。
王大軍戴著一頂破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他那雙眼睛,卻透過人群,死死鎖定了蘇婉和孩子。
尤其是看到蘇婉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那三個孩子白白胖胖、穿金戴銀的樣子。
王大軍心里的恨意,就像是火山爆發一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就是那三個。”
王大軍指著孩子,聲音顫抖地對身邊的刀疤說道。
“隨便弄走一個就行。”
“只要弄走一個,雷得水就會發瘋,蘇婉就會崩潰。”
“到時候,咱們再慢慢跟他們玩!”
刀疤嘴里嚼著檳榔,眼神陰冷地掃視了一圈。
“那個大的最歡實,好下手。”
“那個保姆看著笨手笨腳的,那個男的(狗剩)倒是有點警惕性。”
“待會兒制造點混亂,趁亂下手。”
刀疤沖著身后的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混混心領神會,悄悄地散開,混進了人群里。
蘇婉正帶著孩子在一個賣連環畫的書攤前挑書。
雷震手里拿著面人,正在看一本《大鬧天宮》。
“這本好看嗎?”蘇婉低頭問兒子。
“好看!我要這個!”雷震奶聲奶氣地說道。
就在蘇婉松開手,準備從包里掏錢的一瞬間。
突然。
旁邊傳來一陣騷亂。
“抓小偷啊!有人偷錢啦!”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幾個人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撞過來,直接把蘇婉和保姆沖散了。
“哎喲!別擠!別擠!”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蘇婉被一個人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錢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去抓錢包。
等她抓穩錢包,重新抬起頭,想要去牽雷震的手時。
她的手,抓了個空。
那種手里突然失去重量的感覺,讓蘇婉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震兒?”
蘇婉轉過頭,看向剛才雷震站的地方。
空的。
只有那本《大鬧天宮》的連環畫,孤零零地掉在地上,上面還沾著一個臟兮兮的腳印。
“震兒!”
蘇婉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一種極度的驚恐。
她瘋了一樣撥開人群,四處張望。
“震兒!你在哪?別嚇娘!”
可是,茫茫人海中,哪里還有那個穿著紅老虎衣的小身影?
一種天塌地陷般的絕望,瞬間籠罩了蘇婉。
她的兒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