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陸四姑娘頭一回見陸長清這般和顏悅色，一時有些猶豫，她看看陸英，又看看陸長清，猶豫半晌還是沒有開口。

她可以原諒陸長清對蘇玉母女的縱容，但不能替陸英原諒，若是沒有陸英，她們現在是什么下場誰都不好說，她不能恩將仇報，哪怕被陸長清怨恨，她也不能開這個口。

“爹，是你先對不起大姐姐的，大姐姐這么做，誰都不好說什么。”

陸長清的臉色瞬間變了，張嘴就要罵人，可看見陸英那張冷漠的臉，嘴邊的話就又咽了回去，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哪怕面前的人都是自己的孩子，他也是沒辦法掌控她們的。

可他不能餓死。

他掩下眼底的屈辱，堆起諂媚討好的笑：“陸英，以往是爹不對，你別和爹計較，不管怎么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陸英撐不住笑了起來，被針對陷害這么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陸長清的道歉。

只是可惜的是，他不是真的覺得自己有錯，而是害怕，怕自己不認這個錯，就會活不下去，既然如此，那就該讓他更害怕一些。

陸長清卻誤會了她的笑，還以為她笑了就沒事了，臉上當即露出了喜色：“你原諒爹了是不是？那就好，那就好，爹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一向很寬容大度，你現在就跟爹回去吧，讓你娘給你做點你愛吃的……”

“我愛吃什么？”

陸英忽然開口，陸長清的絮叨戛然而止，他尷尬地看著陸英：“你愛吃的……這……”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耳邊忽然有人開口：“杏仁酪，鹽酥雞，陽春面……”

幾人齊齊扭頭，就見陳妞妞說得十分篤定，陸英一臉詫異：“你怎么知道？”

陳妞妞面露幽怨：“有人逼著我記，你愛吃的不許我搶，你不吃了才準我動筷子……他還是不是人啊？我就沒受過這么大的委屈，我要咬死他！”

她說著就開始咬牙切齒，陸英臉色漲紅，雖然陳妞妞沒說那個人是誰，但能干出這種事情的人只有一個。

“他說笑的，你別當真。”

陸英連忙安撫陳妞妞，車窗外陸長清厚著臉皮開口：“對，這姑娘說得對，我也記得，就是剛才一時情急，給忘了。”

陸英瞬間變臉，再次冷笑出聲：“你到底是忘了還是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清楚，不用在我這里裝模作樣，我還是那句話，絕對不會給你一粒糧食。”

陸長清臉色漲紅，抖著手指著陸英：“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你說對了。”

陸英毫不遲疑地承認了，陸長清的指責戛然而止，他沒想到陸英敢承認，這么大的罪名，這么不道德的事情，她竟然承認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人說不出話來，陸英回視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從你對我下殺手的時候起，你就該知道，你我之間只能活一個，下次見你，我希望是給你收尸的那天，我會把你埋在清潭山上，讓你看著我是怎么越來越好的。”

陸長清渾身都哆嗦了起來，他看著陸英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一股涼氣自心底升騰起來，恐懼幾乎是瞬間就席卷了全身。

雖然他對陸英下過死手，可他心里卻一直存著僥幸，覺得陸英不敢對他如何，就算是報復最多也不過是就是奪回鋪子和家產，可現在，他卻無比清晰地從陸英眼睛里看見了對自己的憎恨，那種恨不得他死的憎恨。

竟是絲毫不比自己對她的少。

她竟然真的想讓自己這個生父死。

“你，你你你……”

驚懼之下，陸長清說不出話來，陸英卻沒再理會他，吩咐車夫繼續往前，眼看著馬車即將離開，陸長清如夢初醒，他慌慌張張地追上來，拍著車廂開口：“陸英，咱們是父女啊，爹給你道歉，你別做到那個地步，你不能沒有爹，你娘也不能守寡，對，你想想你娘……”

馬車將他甩在身后，陸英抬手關上了車窗，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好一會兒陸英才從極度的恨意中回過神來，她看了眼兩個沉默的妹妹：“嚇到你們了吧？”

陳妞妞搖頭：“我什么沒見過，嫂子你還當著我的面殺過人呢。”

陸四姑娘臉一白，陳妞妞面露茫然：“這么大的事，你沒和家里人說啊？”

她還當是陸四姑娘在后怕，拍著她的手安慰，繪聲繪色的說陸英當時多厲害。

陸英看了眼陸四越發蒼白的臉，微微側開頭：“不是什么大事，哪值得特意去說。”

卻沒解釋旁的，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是有一日當真如同陸長清詛咒的那般，遭了天譴，也算不得冤枉。

陸四姑娘始終沒開口，陳妞妞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索性岔開了話題：“還是看鋪子吧。”

陸英配合地扭頭看向外頭，陸家的鋪子幾乎都在出售，可惜當初有人買的時候陸家不賣，后來缺糧的事情一出，他想賣也沒人敢買了，以至于拖到了現在。

“就這家吧，離著城門近，有守城軍盯著，也沒人敢鬧事，你們覺得如何？”

她選了一家鋪子開口，陳妞妞看都沒看就連連點頭，陸四姑娘一直沒說話，陸英也沒多言，等眾人下去查看鋪子的時候，她的衣角才被人拉住，她回頭，陸四姑娘小聲開口：“大姐姐，我會努力的，以后我也能給你撐腰。”

陸英一愣，四妹妹想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