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說話的是御史張森,此人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冷面刀子嘴,和御史沈萬金有得一拼。
許巍繼續道,“這其中自然有些緣由,且聽末將一一道來。那北齊軍士死后,明將軍立即親筆去信北齊軍中,以表賠罪修好之意。可北齊主將不接受賠禮,還讓明將軍翌日獨自前往邊境,當面商討解決事宜。”
百官聽著許巍之言,覺得似乎與軍報所言有些出入,紛紛在心里琢磨起來。
“兩國主將私自碰面,這在軍中自然是不允許的,明將軍當然不應。他提出各自帶著兩國特使以及行軍史官前往,要將他們的一言一行完好記錄并呈送兩國天子。”
明輝這樣的要求,并不算過分。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孤身見敵將,萬一被人誣陷個什么通敵賣國之罪,有一萬張口也說不清。
看來明將軍此人,還是有些戒心的,辦事也按規矩來。大臣們心里有了初步的判定,便繼續聽許巍細說。
“誰知北齊主將不答應,說我們將軍沒有誠意,既如此,那便戰場上見。當晚,北齊軍便派出了三百人小隊偷襲我營,死傷倒不多,卻燒了我軍糧草。”
兵部尚書韓力堅一聽,眼睛都瞪直了。
這該死的程丁山!竟敢燒老子辛辛苦苦籌備的糧草!
程丁山便是北齊的守關主將,韓力堅對于這個人,早就知曉了幾分脾性。既然雙方都未開戰,那他來燒糧草就是不講武德!
韓力堅還在咬牙切齒,便聽許巍又道。“我軍糧草被燒,明將軍大怒,連夜帶著三百人馬前往敵營,打算問對方要一個說法。誰知北齊軍孤傲至極,堅決不肯議和,并就地對我軍三百將士展開擊殺。明將軍見事態無法挽回,只好回擊,護住將士性命。”
景佑帝聽得皺眉。這北齊軍擺明了是要故意和東安軍鬧掰,要說這其中沒有什么說法,景佑帝是不信的。
眾人觀察著天子的神態,個個都在心里忖度,不敢輕易開口評論什么。
“那一戰后,北齊也正式對我軍宣戰,明將軍當即寫軍報回京,向陛下言明情況。三日后,北齊出軍五千人進攻金煌城。后來,每隔三日北齊軍便進攻一回,雙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許巍說著,頓了頓,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回憶,目光里透著絲絲縷縷的悲涼。“那日北齊軍探子潛入金煌城,擄走了城內孩童十余人。他們將孩子倒掛在關外林中,以此為要挾讓明將軍獻城。”
此言一出,百官倒吸一口涼氣。
獻城!還是以東安百姓的孩子為要挾?
“他娘的!欺人太甚!”韓力堅雖說是個文官,但自詡為粗人,忍不住罵了起來。
可沒有誰會在此時笑話韓大人,許多官員心里皆對北齊那些擄走孩子的人痛恨至極。
“為救那些孩子,明將軍帶著精銳大軍出城抗敵。誰知北齊軍以此為餌,引誘將軍去了燕兒關。他們在那里設下天羅地網,明將軍墜入燕兒關下的萬丈懸崖,那十多個孩子也沒能救回來。”
百官聽得面面相覷,明輝將軍就這么……死了?
“明將軍出城追擊時,兩萬北齊軍也開始攻打金煌城。杜將軍和末將帶兵守城,誰知城內早已潛入好些探子,大軍遭遇背刺。杜將軍在與敵軍的博弈中,身中數箭……”
說到這里,許巍雙目含淚,不忍再說。
杜將軍,便是東安國赫赫有名的女將、明輝之妻杜念珍。
眾人聽到這里,也無需許巍再說什么,后來的結局他們都能想象。
自然是東安大軍慘敗。雖然金煌城沒有失守,但百姓和將士死傷無數,東安的主將陣亡了兩人。
大殿上已有輕微的哀嘆聲,沒有人敢發一言。良久之后,景佑帝打破了沉寂。
“眾卿對于此戰,可還有疑問?”
“陛下,臣有疑問。”依然是方才那個御史張森。“一國主將當以國事為重,怎可為了十幾個孩童擅自出城。若明將軍守在城中,自然就不會著了敵軍的道,金煌一戰我軍死傷也能大大減少。依臣看,這依然是明將軍部署不力之過。”
“張大人這話說得,難道那十個孩子不是東安的百姓?不是陛下的子民?明將軍出城救幼童,何錯之有?就算有錯,也是北齊軍的錯。”御史沈萬金駁斥道。
沈萬金和張森是同僚,近日又為著同一個職位相爭,這些日子頗有爭相表功之意,上朝時也經常針鋒相對。
張森一時無法反駁,只得面紅耳赤看著沈萬金。
“陛下,可方才許將軍所言,和軍報有所出入。軍報上并未提孩童一事,而是說燕兒關一戰,是明輝將軍冒進,貪圖軍功。他以為自己可以輕易殲敵,這才不顧將士性命,直入燕兒關。”兵部侍郎王昱忽然開口。
王昱口中的軍報,便是半月前傳回來的那份。除了景佑帝和朝中幾位大臣,以及兵部幾位重臣看過以外,百官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親眼見到那份軍報。
不過這些日子,軍報的內容在盛京傳得沸沸揚揚,基本上所有官員都聽到了些傳言。
“胡說!”許巍立馬反駁,“將軍分明是為救孩童,怎會是他冒進!將軍的行軍風格,陛下最是了解,他從不是一個貪功冒進之人。”
“沒錯,此事臣也可以擔保。”韓力堅看著兵部侍郎,心中詫異。沒想到,兵部還出了個不安好心,背刺明將軍的主,以前自己怎么沒發現!
“軍報之事,朕自然知道。說到底,明輝帶兵打了敗仗是真,喪失了兩萬將士性命也是真。”
殿上一片寂靜。大家都在琢磨著天子的話,揣度其中意味。
“陛下,這是將軍出關之前交給末將的虎符。將軍曾說,若是他有意外,便將這虎符親手交還給陛下。將軍日日都以性命護百姓,護城池,怎會是貪功之人。”許巍從懷中掏出虎符,雙手呈上。
所有人看向那塊虎符時,神態各異。
程林接過虎符,交給景佑帝。景佑帝將東西放到案前,一一看向大殿上的眾位皇室兒郎。
太子、惠王、晉王、楚王,還有自己的胞弟秦王……
這些人被景佑帝盯得很不自在,又不敢挪開眼,只好咬牙對上他的目光。
“為了安撫金煌百姓,震懾北齊,朕有心選拔一位皇家子弟接手虎符,前往邊關戍邊半年,以示朕對金煌城看重之意。眾卿以為,選誰為好?”
此言一出,大殿上頓時議論紛紛。
要把虎符交到皇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