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萬尼不愧是印度人，做生意是不會考慮誠信的，即便是已經簽了合同，也沒有打算遵守。

    當南州重工答應了6000萬美金的報價之后，那拉萬尼也沒有打算真正的履行合同，而是想通過兩邊要價，從而漁翁得利。

    跟印度人做生意就是這個樣子的，光簽合同是不保險的，錢不到手的話，永遠都會有變數。

    當天下午，李衛東便接到了那拉萬尼的電話。

    “那拉萬尼請我們過去。”李衛東放下電話，臉色陰沉的說道。

    丁友亮察覺到李衛東的情緒有些不佳，開口問道：“難道這筆訂單又有什么變數么？應該不會吧，畢竟合同都簽了。”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么，跟印度人做生意，要多留個心眼。說實話，如果印度人不按合同辦事，我也不覺的意外。”

    李衛東輕嘆一口氣，接著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但愿只是這個那拉萬尼想跟我們吃頓飯，聯絡一下關系。”

    李衛東和丁友亮二人，來到了那拉萬尼居住的酒店，然后見到了那拉萬尼。

    稍加寒暄后，那拉萬尼開口說道：“李先生，我認為我們之前的合約，內容應該稍微更改一下。”

    “果然是訂單又出幺蛾子了。”李衛東心中冷哼一聲，嘴上則開口問道：“那拉萬尼先生，你想怎么改？”

    “我認為現在的價格不太合適，應該再改一改。”那拉萬尼開口說道。

    “那拉萬尼是覺得，7000萬的價格仍然很貴嘍？”李衛東微微一笑，接著說道；“我想在我們簽合同之前，那拉萬尼應該做過市場調查了，

    同樣規格和數量的產品，其他企業的報價應該沒有低于一億美金的，我們的價格已經是最低的了，要不然那拉萬尼先生也不會跟我們簽約，不是么？”

    “價格低廉并不代表著我對這個價格感到滿意，我認為仍然可以有降價的空間。”那拉萬尼恬不知恥的說道。

    李衛東搖了搖頭，直接拒絕道：“那拉萬尼先生，我不認同你的看法，7000萬美金已經是我們的底線了，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再降價。”

    “既然如此，那么我非常遺憾的告訴你，這筆訂單取消了！反正我還沒有付錢，取消訂單對我們而言也沒有損失。”那拉萬尼說著拿起咖啡杯，悠然自在的抿了一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李衛東也知道，那拉萬尼不過是故作姿態，于是他開口說道：“那拉萬尼先生，我要提醒你，我們可是簽下合同的，雖然你們還沒有支付定金或貨款，但是根據合同規定，任何一方單方面取消合同的話，需要支付交易額度10%的違約金，也就是700萬美金！”

    這筆訂單本來就是先付全款再發貨，富康工程所承擔的風險要低得多，違約金定的也不會很高。

    如果那拉萬尼違約的話，李衛東等于是白撿違約金，所以10%的違約金也算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數字。

    提到700萬美金的違約金，那拉萬尼撇了撇嘴，開口說道：“違約金？呵呵呵，那是什么東西！我的字典里沒有違約金這個詞。

    李先生，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我違反合約的話，能將違約金拿到手吧？我知道，你或許會說，我們簽了合同，可以走法律途徑。

    那么問題來了，是哪國的法律？是我們印度法律？還是你們中國的法律？又或者是阿聯酋的法律？

    后面兩者對我如同廢紙一般，我是印度人，中國的法律和阿聯酋的法律可管不到我！哪怕你們中國的法院宣判，讓我償還違約金，你們又有什么能力執行呢？

    至于印度的法律，呵呵，你不會以為在印度打官司，可以打得贏我吧？所以別給我提什么合同，也別給我講什么違約金！就算我違約，你也一分錢都拿不到！”

    那拉萬尼這是擺明想要賴賬，但他所祭出這一招，李衛東還真的無計可施。

    正如那拉萬尼所說的那樣，即便是他違約，也沒有可以制裁他的手段，國際貿易當中，這種賴賬的事情本來就是很難處理的事情，基本上只能靠民事訴訟。

    然而訴訟卻不一定能解決問題，若是在所在國簽下的合同，情況還好一些。

    比如賣貨給日本商人，然后在日本簽了合同，這樣交易發生的地點是在日本，一旦日本商人違約的話，那么日本法律就應該保障交易雙方的合法權益，這時候在日本發起民事訴訟，是能夠對違約的日本商人，起到執行效果的。

    可若是在第三國達成的交易，那么走法律途徑就比較困難了。

    就比如那拉萬尼賴賬這件事情，在印度發起訴訟，那肯定是告不贏的，印度法院怎可能讓那拉萬尼賠錢？說不定最后還得倒貼賠上那拉萬尼一筆錢。

    在交易所在地的阿聯酋發起訴訟，就算是贏了，阿聯酋也沒有執行權，這又不是刑事案件，可以引渡犯罪嫌疑人來受審。

    在中國發起訴訟，倒是能打贏，但同樣面臨無法執行的問題。中國的法院頂多是凍結那拉萬尼的資產用來抵債，但那拉萬尼在中國并沒有資產，所以在中國打官司也毫無意義。

    這種國際貿易當中，想追究國家責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無論是采購還是出售，并不是國家直接出面，而是通過中間人代理商。

    比如這1.2億美金的采購案，雖然是印度國會批準的預算，也是印度國家出的錢，但真正操盤的人是那拉萬尼，交易產生了糾紛，也只能追究到那拉萬尼這一層級，不可能去找印度國會的麻煩。

    所以正如那拉萬尼所說的那樣，即便是他真的賴賬，李衛東也拿不到一分錢的違約金。

    國際貿易當中，像是那拉萬尼這么無賴的，大概也就只有印度人。

    放眼全世界，德國和英國的商人算是信用比較好的，這兩個國家的人相對古板，但做事情也的確是很嚴謹，性格偏嚴謹的人往往都是比較守信的。

    美國人雖然霸道，但是在商業方面的信譽，還是值得信賴的。美國的采購商給錢很大方，也很準時，唯一的要求就是要點折扣。

    日本對于二戰的反省雖然不誠懇，但商業信譽還是挺不錯的，至少在亞洲范圍內算是最守商業信譽的國家，基本不會賴賬。

    北歐和西歐國家有著比較久遠的商業傳統，他們的特點是法律意識強，雖然簽合同的時候比較摳細節，但對于商業承諾還是會嚴格遵守的。

    中東的土豪們雖然有錢，但也很精明，這些國家的商人一是喜歡到處詢價，二是喜歡壓價，好在給錢的時候，是從來不含糊。

    俄羅斯和東歐的商人是比較容易打交道的，幾瓶伏特加下去，全都“哈拉哨“。缺點是他們比較愛計較。

    非洲的情況比較特殊，有的商人也跟印度人一樣，騙樣品不說，還經常賴賬，但有的非洲商人卻跟西歐人一樣的講信用。

    這主要是因為非洲常年戰亂，不確定性比較大，因此也出了這種差異性比較大的情況。所以中國商人去非洲，某些在非洲賺了大錢，某些卻在非洲虧的血本無歸。

    亞洲范圍內，東南亞商人比印度商人略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欠賬、賴賬、欺詐等事情也經常的發生，跟他們做生意的話，也得多留個心眼。

    印度商人當然是最差勁的，做生意連蒙帶騙，實在騙不到了才會老實的付款。

    只不過這種做生意的手段都是一錘子買賣，被騙一次就不會上黨。所以剛開始互相都不了解的時候，印度人還能騙到客戶，后來大家都知道了，開始有了防備，也就很難騙到人了。

    比如前些年很多義烏商人不了解印度人的套路，上當受騙的有很多，現如今若是再被印度人騙的話，那就只能是自己蠢了。

    值得一提的是韓國商人，絕對是全世界最難纏的客戶。

    韓國商人摳門，善變，唯利是圖，有奶就是娘，而且也不重視信譽，至少對中國是這個樣子的。

    跟韓國人做業務的，肯定都有被坑過的經歷。而且韓國坑人的手段跟印度人還不一樣，印度商人是明著行騙，韓國商人是暗地里使詐，跟韓國人做生意，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掉進陷阱里。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對付印度人，一本防騙指南就夠，對付韓國人，下載了反詐APP都還得再小心三分。

    ……

    那拉萬尼擺出了這副有恃無恐的架勢，讓李衛東心生疑惑，他立刻陷入到思考當中。

    “不對勁啊，印度商人不講信譽這一點，我是有所了解的，但那拉萬尼應該也不希望這筆生意黃掉吧？這筆交易畢竟還牽扯到五千萬美金的好處呢！

    如果我們不接這筆訂單，他去找歐洲人、美國人或者日本人的話，頂多是有一千萬美金的咨詢費，一千萬和五千萬，那拉萬尼應該懂得取舍吧？

    除非有其他企業，能給他同樣的好處，或者給他更多的好處，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無恐的要求的我降價！看來要再試探他一番才行。”

    想到這里，李衛東故作讓步的表情，開口說道：“那拉萬尼先生，既然你認為7000萬美金太多了，那你覺得多少錢合適？”

    “我覺得5500萬美金，是一個比較不錯的價格。”那拉萬尼笑著說道。

    “那拉萬尼先生，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了，現在討價還價，意義并不大，你還是給出一個有誠意的數字吧！”李衛東雙手一攤。

    “那好吧，5800萬美金，如果你愿意接單的話，那么這筆訂單就是你的。”那拉萬尼擺出一副坦然的表情。

    李衛東想都不想就馬上答道：“這個價格，我接不了，不光我接不了，全世界沒有一家企業能接的下，我相信沒有人會做虧本生意的。”

    李衛東之所以拒絕的這么干脆，就是想提高談判的節奏，從而更容易逼出那拉萬尼的底牌。

    果不其然，那拉萬尼馬上說道：“李先生，話說的不要那么絕對，已經有企業給出了低于六千萬美元的報價，如果你們想要拿到這筆訂單的話，怎么也得比他們更便宜吧！否則的話，我為什么要選擇你們？”

    李衛東知道，那拉瓦尼這句話半真半假，低于六七萬美金的報價應該不太可能，但有別的企業低價搶單，卻可能是事實。

    一瞬之間，李衛東覺得思維清明了許多，他的先已經有了判斷。

    于是李衛東開口說道；“那拉萬尼先生，5800萬的價格實在是太低了，我需要回去討論一下，才能給你答復。”

    “沒有問題，我等著你的好消息！”那拉萬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再次將李衛東送到電梯口，等待電梯門關閉以后，那拉萬尼終于難掩喜悅的心情，忍不住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早就知道，這一招能行！等富康工程答應了5800萬的價格，我馬上去找南州重工，把價格壓到5700萬，甚至是5600萬！這不知不覺間，又多賺了四百萬美金，我真是太聰明了！”

    ……

    還沒走出電梯，丁友亮就忍不住說道：“這個那拉萬尼實在是太過分了，5800萬美金，他還真敢說，他怎么不去搶！”

    “這可比搶容易多了，之前是7000萬美金，現在降到5800萬，這可是1200萬的差價，我敢保證，把1200萬美金拿到你面前，你還真不一定能扛得動。”李衛東開口說道。

    丁友亮則接著說道：“我覺得這個那拉萬尼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他很有可能是在唬我們。我可不信會有一個低于6000萬美金的出價，這根本就不夠成本嘛！

    我之前經過計算，清單上的那些產品，國外企業的報價肯定要超過一億美金，再低的話就沒有利潤了。6000萬美金，連清單上一半的產品都買不到！”

    李衛東點了點頭：“6000萬美金這個價格，那些知名的龍頭大企業的確不可能接單，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會接單。”

    “這不可能，即便是歐洲和日本的二線工程機械企業，也無法接受這種價格。這么低的價格，除了我們中國企業能做，世界上沒有人能做得了！”丁友亮斬釘截鐵的說道。

    李衛東微微一笑，并沒有說話，只是大有深意的看了丁友亮一眼。

    丁友亮瞬間意識到了什么，他馬上問道：“你的意思是，接單的是咱們中國的企業？”

    “終于猜到了？”李衛東接著說道：“我聽到有其他企業報價的時候，就猜到十有八九是咱們自己人搶單的！”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也太不厚道了吧！這不擺明了是壓價搶訂單么！六千萬美金的價格，已經沒有利潤了，頂多是走個產量，卻害的咱們損失了一千萬美金！究竟是哪個孫子干的！”丁友亮氣的破口大罵。

    李衛東則開口說道：“現在追究是誰干的，已經沒有意義了，人家敢來搶單，就意味著根本不在乎咱們！再者說來，商業上的事情，利益為先，哪有什么厚道不厚道的。”

    “可這是我們的訂單啊！都是中國的企業，他們自己爭取不到訂單也就罷了，反而來搶咱們的，而且還壓價搶單，這跟漢奸賣國賊有什么區別！”丁友亮一臉不忿的說道。

    “人家只是把我們給賣了，還沒到賣國的地步。”李衛東接著說道；“老丁，別生氣，你以前不怎么做國際貿易，這種事情見的不多，我的話可沒少經歷這種事情。

    我是靠著在廣交會上賣貨發家的，這你也應該有所耳聞吧？當年我拿到廣交會上的第一款產品，就是汽車坐墊，這款產品也成功的賣到了美國去。

    結果第二年，一下子冒出來好幾十個賣汽車坐墊的，不光有的別的省的，咱們省自己的企業也有，互相之間更是壓價的非常嚴重。最后為了做成一單生意，甚至虧本賣貨，白白的便宜了那些外國人。

    所以遇到這種事情，也別覺得委屈，怪就怪咱們不夠優秀，拿不出獨一無二的產品。既然產品可以被替代，那么就給了其他企業搶單的機會。”

    丁友亮沉吟片刻，開口說道；“董事長，咱們去找周主任幫忙吧！一下子損失一千美金的外匯，外經貿那邊肯定不會無動于衷的。讓周干杰出馬，應該能阻止別人搶單。”

    李衛東卻搖了搖頭：“先不說我們根本不知道是誰在搶單，單說這件事情，人家用的是降價這種商業手段，既然是商業手段，那就該用商業手段來解決。

    我們若是動用行政手段的話，那就是不講武德了，贏了也是勝之不武，傳出去的話，我們反而成了秩序的破壞者，失去道義的一方。”

    “你之前不是說過，商業上沒有什么厚道不厚道么！”丁友亮反問道。

    李衛東則開口答道：“商業行為以利益為重，企業的確可以不用講什么道義，但企業家卻必須要講道義。作為一個企業家，我可以去制定制度，但絕對不能去打破為秩序！”

    “可以制定制度，但不能打破秩序？”丁友亮重復了一遍這句話，隨后長嘆一口氣：“當年我在重型機械廠時，每次都輸給你，現在看來輸的真不冤枉啊！”

    “行了，不用給我戴高帽了，現在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把這7000萬美金的訂單，一分都不少的拿回來。”李衛東開口說道。

    “原來你已經想到辦法了？”丁友亮接著說道；“我看你一點兒都不生氣，就猜到你肯定有主意對付那個壓價搶單的！”

    李衛東呵呵一笑，開口說道；“有句話叫人多力量大，流氓也害怕！”

    丁友亮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人多力量大的下一句，不是柴多火焰高么？這口號我年輕的時候天天喊的。”

    李衛東則回應道：“咱們現在要對付的可是個流氓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