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林老大人是被人攙扶著出宮的。
隨著他一起傳出宮的,還有麗妃被打入冷宮,褫奪封號的消息。
宣文帝雖然能力與腦子都有限,但到底是九五之尊,他釋放出的信號,多數人都是買賬的,一時之間,四皇子府門庭冷落至谷底。
乾清宮。
宣文帝叫人將孟氏的孫子與林家大哥一起壓入了天牢,等候處置。
殿內只剩下太子與謝沅。
“這是麗妃在宮中的部分暗樁,你帶著禁衛軍去處置了吧。”宣文帝從暗格中拿出一份名單,疲憊地遞給太子。
謝沅瞥了一眼,上頭的名字還沒有在太子那里看到的多。
宣文帝與麗妃朝夕相處二十年,就只找到這么點東西?還是“臥薪嘗膽”查到的?
一時之間,她竟分不清他與麗妃究竟誰是皇帝,誰是妃子。
誰家皇帝做得這么憋屈?
太子似乎是習慣了,面不改色地接下:“多謝父皇,兒臣這就去。”
“嗯,一定要快,今日公孫榮不當值,你帶人迅速處置,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宣文帝殷殷叮囑。
公孫榮是御林軍副統領,也是四皇子妃的妹夫,是麗妃一脈最強有力的助力。
或許……也是他們逼宮最大的底氣。
太子離開后,謝沅忽地說道:“麗妃浸淫后宮多年,林家在前朝也黨羽眾多,我們若想剪掉他們的羽翼,該從何處下手呢?”
“自要從他們核心助力中下手。”宣文帝細細數著,“公孫榮是一個,但此人狡猾多變,朕找了這么多年都沒能抓到他狐貍尾巴,還有林家長子,他身居兩江總督之位,是最難對付的一個,但好在那邊有朕的人牽制,他鬧不出大麻煩來,只是卸任會有些費勁。
再一個就是老四,他與戶兵兩部關系密切,還與直隸往來頻繁,要提防他說動直隸,反起兵進京……”
他說得極其細致,基本上將四皇子黨內的核心力量說完了,也提出了相應的應對之策,只是……都很普通,普通到對手只需稍費些功夫就能瓦解危機的地步。
“對了。”他掏出一個令牌,“這是皇室暗衛,素來只有歷任帝王才能驅使,朕給了太子一半,剩下這一半便留給你……天要變了,有他們護著你,朕也能放心些。”
謝沅一驚,還沒來得及推辭就被強硬地塞了令牌到手里。
她一個在這場奪嫡之爭中幾乎影響不到誰的人,她不認為給她暗衛是為了控制她或是怎樣,宣文帝的做法……難道真的是在擔心她的安危?
她內心復雜,忽然想起薛老夫人以前勸她別太癡迷顧令璟的一句話——男人愛在哪里,利益就給到哪里,什么真不真心,只看他屁股往哪兒歪就是了。
而宣文帝此舉……可以說堪稱誠心了。
即使是從前的謝昭,他也給了自己能給的最大殊榮,冒天下之大不韙給她女兒身做狀元郎,三年高升,即使在她身敗名裂,人人喊打之時,也頂住了朝堂壓力,給了她上書房行走的位子,叫她不至于完全隔絕朝堂。
難道他這些年因為疼愛而冷待太子,真的只是因為他腦子不足,無法抗衡麗妃與林家?
謝沅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回到薛府,含梅上前低聲稟報:“姑娘,何良回來了。”
謝沅一頓:“叫他進來吧。”
她坐在院中石桌前,靜靜等著。
何良被派去追查老夫人了,不知結果……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那樣。
何良很快進門,上前行禮:“姑娘,伯府老夫人的確不簡單。”
見謝沅不語,他繼續說道:“先前您送她去京郊別莊的前夜,她就秘密留了封信給顧世子,應當是告知始末,以及自己的下落,后來京城發生的所有事,老夫人都清楚,所以能在您恢復身份的第一時間回京;還有您第一回準備和離時,老夫人摔的那一跤,其中雖有謝昭的算計,但也是她自愿,只為用苦肉計留住您;
以及從前……您給老夫人的東西,都被她悄悄送去了顧世子兄妹的庫房,她對伯府的掌控也沒有我們想象中那樣弱,基本發生的所有事她都知曉并清除,但她卻眼睜睜看著您被為難,甚至當初顧三姑娘那碗安神湯……都是她故意喝下,為的就是叫您在祠堂多跪些時候,反省自己錯在哪里,只是沒想到含梅竟直接闖去了壽恩堂大鬧,她不好真的坐視不理,這才叫人去救了您。”
謝沅身體僵硬了好半晌,才堪堪放松下來,苦笑一聲:“原來我真的識人不清。”
瞥見何良欲言又止的神色,她道:“還有什么就說吧,我撐得住。”
“是。”何良低頭,“屬下還查到,謝昭的女兒身,老夫人似乎很早就猜到了,只是因為她能站在朝堂,幫到顧世子,便視而不見,佯裝不知。”
“什么?!”含秋忍不住了,“眼睜睜看著姑娘受委屈且不說了,到底她是顧家人,偏姓顧的很正常,可謝昭的女兒身……那可是欺君啊!她怎么敢?!”
“老夫人并不知道謝昭的才華皆依賴于姑娘,在她眼中,謝昭才華橫溢,能與顧世子并肩站在朝堂……那才是最配得上她孫兒的女子,所以她對謝昭的種種算計視而不見,若姑娘病死,謝昭繼承家產,便再好不過。”
說罷,何良補充一句:“屬下的所有調查皆有人證或物證,有關老夫人的一些想法……也都是從壽安堂的青衣與紅衣那里知道的,伯府勢弱,遣散了不少下人,她們雖被留下,卻飽受忠義伯夫人母女的磋磨,所以很容易就吐露了當初的實情。”
“紅衣?”含梅說道,“姑娘,當初就是紅衣姐姐放了水,奴婢才得以喊醒老夫人救您出祠堂的。”
謝沅神色疲憊,點了點頭:“想辦法將她們接出來吧,你去拿些銀兩給她們,紅衣那邊……格外關照些,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是。”
何良退下錢,遲疑著說道:“對了,屬下來時曾看到四皇子的人去了天牢,不知是不是去見謝昭,到底……她知道太子不少機密。”
謝沅臉色微變。
此時她再顧不得傷心老夫人的種種做法,連忙道:“你去東宮通知一聲,再多關注著天牢那邊的動靜。”
雖說她的人能知道的消息,太子也一定能知道,但以防萬一,還是通知一聲更妥當。
而謝昭……
她微微皺眉。
在天色暗下后,她喬裝低調地去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