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瞬間靜下來。
目光都投到齊牧白身上。
余笙笙也豁然抬頭,眼睛不禁圓睜。
他怎么……就在大殿上,在皇帝面前提及此事?
這也太大膽了!
余笙笙心在腔子里狂跳,嘴唇緊緊抿住,生怕一個不留神,心會跳出來。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齊牧白這樣做,也是有好處的,至少皇帝一答應,就沒人再敢說讓她嫁給孔德昭的事。
回到蘇家,她也不必再多費唇舌解釋,更不用擔心蘇家人會把氣撒到她和吳奶奶身上。
余笙笙迅速下定決心,齊牧白敢說,她就敢應。
哪怕皇后和太子都在。
只要和齊牧白站在一起,沒什么不敢、不能的。
皇帝聲音帶笑:“哦?這是喜事,你既是天子門生,那你的婚事,朕也理應替你操心。”
皇后也附和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如此有福氣?能讓狀元郎在大殿上,在皇上面前求娶?”
皇后的話,也是眾人心中的疑問,尤其是那些對齊牧白心有好感的小姐們。
齊牧白不卑不亢,端端正正叩了三個頭:“學生要求娶的,是大將軍府,蘇家的千金。”
一陣驚嘆聲四起。
余笙笙手指緊握住衣擺,漸身血液都在發燙,在身體里奔涌。
孔德昭捏著酒杯,動作一頓,“咔”一聲,把酒杯握碎。
此時齊牧白聲音清朗,穿過眾人的嘆聲和議論。
一字一句。
“榮陽郡主,蘇知意。”
余笙笙眼睛睜大,睫毛都停止顫動,四周喧嘩聲起,可在她耳中,卻邊殿外的風聲都停了。
眼前還是狀元袍的齊牧白,她盼了許久,當成精神支柱,讓她在無盡委屈痛苦中,咬牙堅持下去的齊牧白。
可他嘴巴一張一合,她卻聽不懂他說的是什么。
恍惚聽到皇帝說“準了”,隨即殿內笑聲掌聲四起,像涌動的潮水,把她吞沒。
像突起的颶風,狂卷過鄉下的相知,彼此相許,曾經所有的美好,穿過余笙笙破成大洞的身心,碎成齏粉,呼嘯著遠去。
驚愕到無法相信的,不止余笙笙。
還有被求娶,被賜婚的蘇知意本人。
蘇知意正喜滋滋看戲,又見齊牧白當眾求娶,以為他要求娶余笙笙,心里還多少有點酸,有點嫉妒。
雖然齊牧白在她眼里完全不夠看,但總歸是狀元,是今天眾人關注所在,這風頭,她不想讓余笙笙出。
可萬萬沒想到,齊牧白竟然說要求娶她。
蘇知意臉上的笑都來不及收回,以為自己聽錯,待看到眾人投過來的目光時,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蘇知意錯愕,惱怒,震驚,又覺得惡心。
她是要做太子妃,將來做國母的人,一個小小狀元,鄉野出來的窮書生,還不知道要奮斗多少年才能出人頭地,竟然也妄想娶她?
沈之淵她都不看在眼里,親手拿回退婚書,孔德昭她都瞧不上,齊牧白算什么東西!
蘇知意無視眾人的喜色,渾身怒火烘著她,忍不住大聲道:“皇上,臣女不愿意!”
一聲叫喊,打斷所有喜色。
皇帝剛剛說過“準了”,在皇帝看來,蘇知意雖出身不錯,也有郡主之位,但現在雙腿不能行走,又剛和沈家退婚,名聲也有損。
配狀元郎,有什么不妥?
沒想到,蘇知意竟公然說不愿意。
皇帝臉上笑意退去:“哦?為何?”
蘇知意握緊輪椅扶手:“皇上,臣女從未與狀元郎見過面,從未有過了解,豈能嫁給他?”
皇帝緊繃的臉一松:“原來是因為這個,這你就多慮了,別說你們現在見了面,當朝有多少人,都是盲娶啞嫁?”
皇帝看一眼皇后:“就說朕與皇后,當然也是如此,大婚當日,才得以見面。”
皇后臉上擠出不自然的笑,手在袖子里緊握。
“皇上,現在年輕人的情況與我們那時可不一樣。”
“臣妾聽說,”皇后目光轉向齊牧白,“狀元郎曾說,早有心上人,你與郡主乃是初見,怎么……”
皇帝偏頭看她:“皇后從哪聽說的?”
皇后迎著皇帝平靜的目光,心中一驚。
她一時情急,竟然忘了——齊牧白還未高中時,就是普通學子,她一國之母,怎么會去聽說一個普通學子有沒有什么心上人的事?
除非是特別關注。
“父皇,”太子開口,“您有所不知,是兒臣與母后閑聊時談及的。”
“前些日子,是母后進宮二十五年的日子,兒臣去向母后慶賀,提及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母后感慨,此生能與父皇為夫妻,從來無悔。”
“兒臣就說起,曾有人向狀元郎提親,被他婉拒之事。”
皇帝眼中浮現笑意,拍拍皇后的手:“朕與皇后,自然是夫妻恩愛,情深似海。”
“母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狀元郎與郡主,可不是第一次見。”
太子說著,看向齊牧白。
齊牧白點頭:“皇上明鑒,學生在進京之日時,曾被人欺負,是郡主仗義直言,學生那時就對郡主一見傾心,立志要考好,等有了功名,向她表明心跡,方才皇上問起,學生無所求,只有此一事。”
他重重叩個頭:“請皇上成全。”
一字似一刀,鋒利而輕快地扎在余笙笙心上。
刀刀見洞。
余笙笙微微合眼,緊握著衣擺的手緩緩松開。
她不知為什么,也不想去猜,只知結果如此。
既然如此,再問,再想,也是無用。
此時一聲笑聲起,孔德昭起身,重新走到中間,也掀袍子跪下。
這還是孔德昭進京來第一次跪。
“皇上,臣也想求娶一人。”
眾人又都看向他。
他昂頭抬著下巴,無視所有人,目光轉向余笙笙,得意又熱烈。
“臣要求娶余笙笙!”
什么蘇家的表小姐,什么蘇家,在他這里,什么都不算,她只是余笙笙。
余笙笙輕掀眼皮,看向孔德昭。
孔德昭笑容肆意,像陽光灼傷她的眼。
“笙笙,愿不愿意?”
余笙笙尚未答言,有人急聲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