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了黑白和王府尹的幫忙,金四水及其手下那些人,如土雞瓦狗,很快被查出罪行,一并帶走。
和程家有關,自身又有過錯,甚至還曾逼死過人命,這些人帶回去也沒有好下場。
忙完已是黃昏,余笙笙也不想再趕夜路,干脆就在莊子上留宿。
金豹豹可高興壞了,撒了歡地四處查看,哪哪都新鮮。
良伯帶了幾個人來,都是以前他的老伙計,在莊子上被壓迫許久。
幾人真心實意向余笙笙叩頭道謝。
余笙笙微笑頷首,對良伯道:“良伯,我只能偶爾小住,這里還需要一個得力的管事,不知你是否愿意?”
良伯是程肅的人,她和程肅是合作伙伴,良伯對這里又熟悉,是最合適的人選。
良伯一怔,公子在去書院之前,曾和他說過與余笙笙合作的事,也叮囑過他,盡可能幫助余笙笙。
但到這里來做管事,已經超出正常的幫忙范圍。
他沉吟道:“郡主,此事在下不能獨自作主,得聽公子的,請給在下一點時間,問過公子之后,再給郡主答復。”
余笙笙自然也知道,爽快答應。
“不過,郡主放心,我為您找的這幾個人,他們都是有能力且信得過的,莊子上暫時也亂不了。”
一個婆子上前行禮:“郡主,老奴是廚房那邊的,不知郡主想用些什么,晚膳老奴給您做。”
余笙笙打量她,雖然穿著樸素,但很干凈,頭發雖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
“好,就做幾道你拿手的菜吧,本郡主沒什么忌口的。”
“是。”
一一見過,介紹過,余笙笙也暫時聽從良伯安排。
這邊安排好,黑白和王府尹來見。
“大人辛苦了。”
王府尹笑容滿面:“郡主客氣,這邊差事辦完,郡主若沒有其它的事,那本官就告辭了。”
“天色將晚,大人不如用過晚膳再走。”
王府尹心說我哪敢用膳,我還得回去跟指揮使說明一下情況。
“還有事務在身,就不久留了,改日,改日一定叨擾郡主。”
黑白倒是沒客氣,打算吃了飯再走。
莊子上一時間熱鬧起來。
……
蘇府卻是一片死寂。
蘇知意坐在桌前,想著蘇硯書說過的話,余笙笙竟然拒絕她去莊子上小住。
真是豈有此理!
那樣好的一座莊園,余笙笙何德何能?
而且,明明她之前就是那里的貴客,憑什么余笙笙說不行就不行了?
正忿恨,突然聞到外面有一絲異香。
香氣很淡,但很清晰,她再熟悉不過。
她撥暗燭光,點燃桌角香爐,煙霧裊裊,外面傳來撲通聲。
守夜的丫環倒地睡死了。
蘇知意緩緩從輪椅上起身。
半刻鐘后。
一道身影從蘇府后門出,到路口隱秘處,拿出一支特別的玉哨,輕吹兩聲。
黑衣人飛快掠來,在她面前垂首。
她低聲道:“說。”
“尊主,首領讓屬下來稟報,今日收到一個訂單,有人要買余笙笙的名聲。”
蘇知意臉上罩著烏紗,只露出兩只冰冷如蛇的眸子。
“下訂單的人,是蘇硯書吧?”
“尊主英明,所以,首領讓屬下來問問您的意思。”
蘇知意輕聲問:“他出多少錢?”
“一千兩。”
“倒是不低,”蘇知意慢條斯理,“他有沒有說,打算如何做?”
“他言講,余笙笙去了城外莊園,那里尚未平定,余笙笙身邊人手不足,讓我們虜走她,以為程家人報仇的名義,留她幾日,再向蘇家要贖銀送回。”
“要多少贖銀?”
“兩千兩。”
蘇知意嗤笑一聲:“他從來不做虧本生意。既然如此,看在熟人的份上,總得多給點好處。”
“尊主的意思是……”
“只毀名聲有什么用?等贖銀到手,送回尸首即可。”
“是。”
黑衣人無人離去,夜又恢復平靜。
蘇知意低聲笑:“還以為你會用什么好法子,原來就是這個,太老套了些。”
“不過,倒是有用。”
“余笙笙,看你這一關,要怎么過,單憑一個金豹豹,如何能與弒堂相抗衡?”
她沒有原路返回,謹慎地從另一處回蘇府。
她剛離開不久,附近一個穿黑斗篷的人,身影融入黑夜。
孔德昭正在燈光下擦拭寶刀,過些日子,這刀也該飲血了。
他動作突然一頓:“出來。”
黑斗篷快步進屋,上前見禮:“世子。”
“何事?如果是與齊牧白有關的事,就不必說了,本世子對他沒有半點興趣。”
“若非你上次說他還有點用處,本世子也不會答應把他救出大牢。”
黑斗篷耐心道:“世子息怒,屬下這次來,是發現另外一件事。”
“與瑞陽郡主有關。”
孔德昭抬眸看他:“笙笙?何事?”
“屬下發現了弒堂的人,在蘇府附近。”
孔德昭眸子微縮:“弒堂,那個江湖上惡名昭著,只要肯花錢下單,就能接活,不論是非對錯的組織?”
“正是,”黑斗篷點頭,“傳聞弒堂的殺手,在殺人之后會用清明三香沐浴凈身,時間長了身上都會留下淡淡氣味,他們之間若是聯絡,也會用此香,您知道,屬下對香料有些研究,所以,能聞得到。”
孔德昭若有所思:“笙笙現在人在何處?”
“去了城外莊子上,就是皇帝最近賞的那座莊子。”
“備馬。”
孔德昭起身,黑斗篷趕緊攔下:“世子,還是派人去吧,萬一讓人看到您,若是影響以后的行動,那……”
孔德昭思索一瞬:“無妨,本世子換身衣服就是。”
“可是……”
“沒有可是。”
他說得堅決,黑斗篷不敢再攔,只好退開。
夜色微深,天下起小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余笙笙乍一換地方,又頗有涼意,睡得不怎么安穩。
房間很大,她在里間,外面還有一個小跨間,豹豹睡在外面的小床上,為她守夜。
余笙笙迷迷糊糊醒來,聽到外面的雨聲。
她攏了攏身上衣裳,到窗邊輕推開窗子。
斜風經雨,撲面而來,清冷的空氣讓她一下子愈發清醒。
雨聲淺淺,想起在鄉下時,最怕的就是下雨。
房子破舊,難免漏雨,每次一下雨她就得上房去鋪稻草。
屋里難免陰冷潮濕,從房上下來,衣服都濕透,一夜都干不了。
想起從前,有一瞬間的恍惚。
眼前好像也有點花。
那是……一道人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