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心頭一凜,眼睛睜大。
黑衣人穿過雨絲,如一道閃電,迅速向她掠來。
刀光劈開夜雨,濺起點點雨花,余笙笙幾乎能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凜冽之意。
眼見刀尖即將抵達眼前,余笙笙驚愕之后迅速冷靜,抄起桌上茶盞,迎著黑衣人砸過去。
黑衣人手中刀光血亮,側首抬刀,一刀把茶盞削落。
“啪”一聲脆響。
金豹豹一下子醒了:“小姐!”
與此同時,后窗屋檐下的綠湖翻身上房,對準黑衣人就是一暗器。
黑衣人沒成想屋頂上有人,而且這一下來得極兇極猛,遠不是方才的茶盞能比。
他心頭微震,側身避開。
綠湖見黑衣人避開,無聲冷笑,正要再來一下,有人從廂房那邊而來,踏過樹梢,躍過廂房屋頂,如下山猛虎,直奔黑衣人。
綠湖收住暗器,凝眸細看,此人穿一身墨藍勁裝,戴著一張面具,身材魁梧,招式大開大合,和黑衣人不是一個路數。
綠湖悄然收起暗器,翻身下房,從另一邊跑進房間。
“小姐,您沒事吧?”
余笙笙見她也來了,急聲道:“我沒事,你過來做什么?小心傷著。”
這黑衣人應該是沖著她來的,別人只要不露面,應該就不會傷別人。
偏偏綠湖自己跑了出來。
綠湖抓起一把剪刀,擋在余笙笙面前:“小姐,我保護你,要傷你那便先殺奴婢。”
余笙笙輕拍她肩膀,無聲安撫。
金豹豹擼袖子:“放心,誰也死不了。”
周嬤嬤就在廂房,此時燈也亮了。
余笙笙急忙大聲道:“嬤嬤別來!”
院中的形勢也起了變化,黑衣人招術刁鉆,顯然就是江湖路數,而后來的人招式剛猛霸道,面對陰損招術,難免有點吃虧。
余笙笙凝眸細看,盯著久了,她覺得,此人有些熟悉。
看身形,莫不是……孔德昭?
他怎么會在這里?
余笙笙心口突突跳,自八月十月那日見過之后,還再未見過,那日一見他,和從前的孔德昭截然不同。
想著以后應該再無交集,怎么會……
正想著,黑衣人劍光一閃,虛晃一招,突然甩出一枚暗器。
孔德昭不防,正中手臂,瞬間鮮血涌出。
但他并不就此退縮,甚至動作都未停,持刀繼續迎戰。
黑衣人顯然沒想到,他竟能忍到這種地步。
“我勸你別強撐,鏢上有毒,你越動,毒會涌得更快。”
孔德昭置若罔聞,壓根不理,招式也絲毫不減,反而加快攻勢。
他力猛刀沉,黑衣人震驚之下出現敗勢,這一敗,就難以再扭轉局面。
他節節敗退,正想抽身,忽聽院墻上有人輕笑一聲。
“我當有什么本事,就這兩下子,還敢出來做殺手。”
黑白話落,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院中。
他負手而立,甚至兵器都沒有亮,臉上笑容不改,從容出手。
鏢上有毒,一點不假,孔德昭能感覺到,中鏢的地方已經麻了,整條手臂也在失去掌控,刀都要拿不穩。
他動作略一遲鈍,黑白的攻勢也到了,一拳擊中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躲閃不及,摒息閉氣強接這一下。
見黑白徊瘦,像個書生,料想就是花架子,哪想到這一拳頭接住,心口如同翻江倒海,再也壓制不住。
“噗”吐出一口血。
余笙笙看得心跳如鼓,眼睛圓睜,不自覺緊緊抓著窗戶,指尖都泛白。
轉眼間黑白把黑衣人制服,又擊了兩掌,黑衣人再無招架之力,他手若堅爪,掐住黑衣人脖子。
眼中兇光一現,殺意已起。
余笙笙趕緊叫道:“留人!”
黑白眼中戾氣緩緩退去,手上力度也漸退。
縱然如此,黑衣人也暈了,黑白摘他下頜,檢查沒有毒牙,這才把他雙手捆了。
余笙笙趕緊出來,想看看那個戴面具的人,到底是不是孔德昭。
她福福身:“多謝義士相救,不知……”
黑白轉頭看向孔德昭,笑眼微瞇:“這位大俠,方不方便露個真容?”
孔德昭悶聲不語,黑白摸出個藥瓶,在手中拋了拋。
“若是……”
話未了,孔德昭腳尖點地,踏上旁邊矮樹花叢,躍到廂房屋頂。
他回頭,看一眼余笙笙,什么也沒說。
余笙笙正要開口,又有一人穿著黑斗篷踏夜而來,把他扶走了。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余笙笙雙手微握,心頭滋味繁雜。
會是他嗎?
黑白掃一眼余笙笙的神情,清清嗓子道:“郡主,此人可否交給我處置?”
余笙笙思緒回籠,看向地上的黑衣人:“此人是何人?受何人指使?”
“程家?”
說完又覺得不會,程家現在在牢里,自顧不暇,哪有錢有閑來買兇殺她?
黑白俯身扯開黑衣人領口,鎖骨之下,有一枚黑色刺青,是兩把匕首相交。
黑白冷哼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這種不入流的東西。”
“他是何人?”
金豹豹眨巴眼睛:“我知道,我聽我哥哥說過,是一個殺手組織的標記,叫什么試試堂。”
黑白笑出聲:“不是試試,是弒堂,接單干活,也殺人也綁票,給錢就什么都干。”
余笙笙眸光一冷:“這么說來,是真的有人花錢殺我,就是不知道我這條命,值多少錢。”
綠湖開口道:“自然是無價。”
金豹豹眸光閃亮:“說得好。”
周嬤嬤跑出來,眼淚都流出來,拉著余笙笙打量個沒完。
黑白看綠湖一眼,把黑衣人扛走。
得回去和主子說一聲,得努力,否則,很有可能被比下去。
這一天,有多少獻殷勤的。
真是操碎了心。
黑白沒再停留,連夜回鎮侫樓。
“主子,”黑白把黑衣人往地上一放,“弒堂的,活的。”
傅青隱還沒睡,掀眼皮看看他:“怎么才回來?”
“主子有所不知,這一天,可熱鬧了。”
黑白繪聲繪色,把莊子上的事講了:“現在的情況就是,莊子上那個管事,是程肅的人,今天晚上那個,八成是孔德昭,他以為戴個面具我就不認識他了?”
傅青隱面色沉冷,一時無言。
黑白清清嗓子:“主子,咱是不是也得干點什么?”
傅青隱垂眸,睫毛擋不住眼中冷意。
“弒堂所在,可查清楚了?”
黑白眼睛一亮:“查清楚了,就在地圖上標著呢。”
“主子,您是要……”
“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