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笙走到臺階下，揚臉看傅青隱。
“指揮使，有何吩咐？”
傅青隱并沒有什么事，單純不想看到她和孔德昭站在一處。
“吉時快到，做好準備，別和不相關的人廢話，以免惹人非議。”
余笙笙抿唇，往臺階上走幾步，遲疑一下低聲道：“指揮使，孔世子他……”
她想說孔德昭似乎也有什么安排計劃，想提醒他留神，話未了，已響起鐘聲。
鐘聲悠遠，雄渾有力，震在眾人耳膜中，霎時間，方才還熱鬧的大殿內外，都安靜下來。
方丈穿著袈裟，走出大殿，站在門口對眾人道：“各位，吉時已近，請各位排隊入殿。”
眾人不敢再耽誤時間，趕緊排隊站好。
雖無什么號牌，但根據品階身份，倒也無差。
眾人男女分成左右，依次入殿，余笙笙站好，往前面看。
一眼瞧見一身明黃服飾的太子。
他神色溫和，目光看向來的眾人。
“諸位，今日本宮來佛前進香，一為我朝國運昌隆，二為父皇福壽安康，三為百姓安居樂業。”
眾人齊見禮：“太子殿下賢德。”
余笙笙暗自冷笑——賢德？他何時賢德過？不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狼罷了。
鐘聲再次敲響，方丈帶領寺中高僧齊聲誦經，聲音低沉，能讓人心神安穩。
太子面向高大佛像，取出上好佛香，虔誠上香，嘴里念念有辭。
嘴里的話說完，他上前把香插入香爐中，又跪倒在佛前，拜了又拜。
一套流程走完，太子這才起身，再次面向眾人。
他面帶微笑：“方才本宮對佛祖說了，佛祖言道，只要本宮心誠，自會達成所愿。”
這就是輕松的玩笑話，眾人聽了也不禁一笑，嚴肅的大殿內氣氛輕松不少。
太子繼續道：“本宮會在此留七日，吃素三個月，以示心誠。”
眾人微訝，又趕緊齊說：“太子賢德。”
太子心滿意足：“接下來就交給諸位，大家按順序上香，各許所愿吧。”
話音剛落地，蘇知意就推著輪椅出列。
“太子殿下，臣女奉懿旨，替皇后娘娘上香。”
太子轉頭，看到是她，打量兩眼，看到她衣服有些臟污，發髻也有些散的時候，心頭不悅，眼底飛快閃過厭惡。
不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又說了是替皇后，而且，在今日動身之前，皇后也確實派人來稍過話，讓他多照應蘇知意。
之前他和蘇知意也達成過協議，在中秋宴之前，她曾去太子府找過他。
不過，這次解禁之后，倒還未見過。
想到她手里的東西，太子把厭惡掩飾住，語氣也更溫和幾分。
“那就上前來，母后曾叮囑過本宮，要……”
話未了，一道清冷嗓音打斷他。
“太子殿下，此時還輪不到蘇知意上前進香。”
眾人轉頭，太子臉上笑意僵了一瞬，也偏頭看過去。
“指揮使，何出此言？”
蘇知意調轉輪椅方向，面對傅青隱：“指揮使，您這是何意？本郡主代表皇……”
傅青隱看都不看她：“本使曾親傳過皇上口諭，皇上言道，瑞陽郡主助本使破案，又查出詭宅，救下十數位無辜女子，乃是大功德。”
“所以，皇上賜下三炷香，命瑞陽郡主代為在佛前上香，也為那些被害的，被救的女子在佛前超度，許愿。”
“太子殿下，臣所言，有理乎？這香，是否該請瑞陽郡主先上？”
這還有什么可說的，他搬出皇帝，又說大功德，還要替亡者在佛前超度許愿。
這誰能爭得過？
太子也只能點頭：“當然，瑞陽郡主，請。”
余笙笙打開香盒，拿著皇帝賜給她的香出列上前。
她緩步而行，腰背挺直，氣度風華無一不高貴。
太子眸子微瞇，看著此時的她，想到那個在皇后別苑的余笙笙，弱小卻倔強，讓他一見就想狠狠欺負。
自解了禁足，他一直忙碌，還沒顧上見她一面。
今日再見，和原來當真是判若兩人。
這樣的余笙笙，如果在他手中，再次被打成原來在別苑時的樣子，一定非常有趣。
他心底深處，生出一絲難言的欲望，化作眼底一簇火苗。
余笙笙敏銳察覺到他的目光，如附骨之蛆，讓人惡心至極。
陸星湛在隊伍中看著，此時也明白過來，余笙笙所說的，盒子里還有別的香，是什么意思。
陸星湛心里是高興的，這小傻子，總算不再是從前那般軟弱任人欺的樣子，但愿她的日子，能好過些。
就是……又覺得有點酸，她以后，應該也不需要他保護了。
也罷，讓人保護哪比得上自己強悍好，他也不能時常在她身邊，她自己強，比什么都強。
余笙笙走到佛前。
傅青隱掃一眼一米外的蘇知意：“退后些，若是皇上親臨，你敢靠這般近嗎？”
蘇知意臉上青白交加，簡直丟人到家了，方才還昂首出列，這會兒就要被人趕回去。
還是在此處，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簡直比方才在山腳下摔下來更甚。
可她不能不退。
余笙笙上香，跪在佛前，眼睛微合，默念心中所愿。
傅青隱看著她的側臉，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許的什么愿？之前忘了問她。
余笙笙上完香起身，蘇知意正要上前，余笙笙轉身看陸相。
“陸相，”她福福身，“您是文官之首，朝中元老，我方才在佛前許完愿，突然福靈心至，恍若聽到佛祖說，請您上香。”
陸相一怔，隨即笑容滿面，摸著胡子出列。
“好，那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請。”
余笙笙退到一旁，轉身歸列。
蘇知意簡直氣死，但又無法當眾去和陸相搶。
陸相之后，又是他指定的武將，竟是選中蘇懷遠。
蘇懷遠剛立軍功回京，而蘇知意又是他的女兒，蘇知意就更不能搶。
只能再次退讓。
這一來二去，輪到她的時候，早記不清是第幾個，完全失去了代替皇后進香的榮光驕傲。
蘇知意臉色鐵青，滿肚子氣，捏緊手中香。
只要這香一燃，局面就會立即扭轉。
她正要上香，忽然有人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