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抵達皇陵時,已是下午過半。
中間也沒停,皇后過世,按規矩就是要戒食三日。
當然也不可能真的餓三天,但中午這頓,是不會給時間吃東西的。
很多人都是在馬車里悄悄解決,拿些點心什么的,墊墊肚子。
到了皇陵還得哭一通,又叩又拜,不吃東西得丟半條命。
到地方下車。
臨下車之前,傅青隱叮囑余笙笙,無論何種情況,一定要跟緊他。
余笙笙心里有點緊張,鄭重點點頭。
下馬車時,剛落地,就聽到有人冷聲道:“指揮使,今日怎么不穿你的紅袍了?”
余笙笙不用看也知道,是孔德昭。
孔德昭帶著孔貓孔兔走過來,孔貓前兩日已被放出,是孔德昭親自上門,和明王說明情況,請他原諒。
明王大度,到鎮侫樓來了一趟,為孔貓說了情,孔貓被釋放。
余笙笙垂著頭,跟著傅青隱身后。
傅青隱看一眼孔德昭,這種問題實在懶得回答。
“本使穿什么顏色的衣裳,世子也要問問,真是費心了。”
孔德昭哼一聲:“本世子才不想問,就是覺得好奇,你今日不穿紅,是不是覺得,這顏色和火相似,不太吉利?”
不等傅青隱回答,孔德昭又低聲說:“中宮怎么就起火了呢?指揮使,你手眼通天,就沒有察覺出什么來?”
余笙笙心頭微跳——難道,孔德昭也察覺出不對了?
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南順和朝廷之間關系微妙,朝廷往南順派人,南順往朝廷安插眼線,再正常不過。
傅青隱淡淡道:“宮中的事,豈是你我能隨意議論的?死的是中宮皇后,世子,還是管住嘴,只在該哭的時候張一張就可以了。”
孔德昭:“……”
“傅青隱,你是不是有病,本世子好心提醒你……”
“你可以留著你的好心,稍后在墳前多哭一哭。”
孔德昭:“……”
傅青隱說罷,轉身就走,余笙笙也快步跟上。
孔德昭目光在她身上掠過,又掠回去。
看著她背影,正想多盯幾眼,又被其它人擋住。
他轉頭問孔兔:“蘇家人來了嗎?在哪?”
“回世子,蘇定秦和蘇夫人在一起,蘇硯書帶著郡主去找蘇懷遠了。”
孔德昭詫異:“找蘇懷遠?蘇硯書?”
“正是。”
孔德昭覺得奇怪,余笙笙該和蘇夫人在一起,都是女眷,怎么會讓蘇硯書領著去見蘇懷遠?
“派人盯著些,”他低聲吩咐。
“是。”孔貓點頭。
在鎮侫樓的時候,余笙笙看過他兩次,他雖然被關的時間不短,但還真沒有受太多的罪,他心里清楚,這是因為余笙笙。
因此,對余笙笙也是心存感激。
孔兔看看左右:“世子,今晚行動嗎?”
孔德昭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尋找余笙笙的影子,聽到孔兔的問題,目光一頓,沒有回答。
孔兔見他不語,不禁有些急:“世子,不能再拖了,今天晚上是個好時機,我們護著您,直接從皇陵走,離開京城,回南順去。”
孔德昭微蹙眉:“此招多少有些險,若是真一走了之,那父王也就百口莫辯。”
“這就是王爺的意思,您一走,王爺就要人,朝廷交不出,也沒法證明您是走了還是如何了。”
孔德昭沉吟道:“好。”
孔德昭自己清楚,他之所以還有些留戀,不想這么快走,并非怕什么危險。
說實話,這里所有的人,放眼望去,除了傅青隱和他手下赤龍衛,孔德昭不懼其它任何人。
他真正不舍的,從來都是余笙笙。
孔德昭輕吐一口氣,是時候割舍了,先回去,保住自身,天高海闊,總有再回來的時候。
如果困在這里,像鳥被剪了翅膀,早晚有一天,他會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那樣的他,也得不到余笙笙。
打定主意,孔兔就下去安排。
此時禮炮聲再響,已經算好時辰,太陽已經轉到西邊,開始往下落。
棺木開始入陵。
眾人跪下哭,但赤龍衛和禁軍負責守衛,余笙笙在傅青隱身側,順利躲過。
夕陽一點點西沉,皇帝一點點也變得暗下去。
余笙笙勾唇微微冷笑——天黑才好辦事。
哭聲震天中,傅青隱輕聲問:“看到蘇懷遠了嗎?”
余笙笙搖頭:“沒有。”
確實沒有,出城的時候還看見了,蘇懷遠身穿薄甲,全副武裝,帶著護衛隊伍。
皇陵重新封起,余笙笙低聲道:“太子也不見了。”
傅青隱理一下袖子,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眾人陸續起身,此時已經點起火把,有的禁軍已經開始點篝火。
皇陵這邊也有行宮,若是讓眾人守一晚,也該入住行宮。
如果早有此打算,行宮也該安排好了。
但現在一點篝火,眾人不禁有點疑惑。
正在此時,聽有禁軍中有人高聲道:“各位,都聽好了,今天晚上,原地休息!”
一句話如同石入水面,驚起波紋。
“什么?讓我們原地休息?”
“不該進行宮嗎?哪有在這里過夜的道理?”
“真是豈有此理。”
“我們要去行宮!”
眾人一大早就起床動身入宮,為了儀式,連水都不敢多喝,東西不敢多吃,早就又累又餓,只想晚上好好歇息一下。
現在倒好,一聽說什么宿在這里,心里別提多煩躁。
聲音一句高過一句。
傅青隱在一旁袖手旁觀,也不言語。
余笙笙小聲說:“好奇怪,一定有古怪。”
傅青隱點頭:“那是自然。”
“你看四周,兩邊是山,背面是皇陵,只有正面一條出路。”
“若有人把正面的路一堵,這些就被扣在甕中。”
余笙笙嘴唇微抿:“那就是說,稍后誰帶人堵住去路,誰就是……”
傅青隱緩緩點頭。
余笙笙看向孔德昭,孔德昭還在,顯然不是他。
太子不知何時不見了。
難道,經過鴻遠寺的事之后,太子又一次背水一戰?
如果這次成了,那就能扭轉局面,如果不能,左右他的太子之位也要被廢了。
不如放手一搏。
剛想到這里,忽聽馬蹄聲響,有人從正面路口而來,光影綽綽中,他的身影從暗中剝離出來。
出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