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能感受到,自己落地時有股力托住了他。
不知是神行靴還是這里頭的力量做的。
他觀察四周,發現這底下雖然也是漆黑無比,但光亮卻還是比上頭更多些的,只是那光亮太詭異。
兩側巖壁染上了極為不祥的暗紅,仿佛被血液浸透,又似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石中掙扎哀嚎,若論邪性,這下面也比上頭極端百倍不止。
但顧衡還能看到更多的光符,四處都有。
那些應當是封印陣法的一部分。
百目妖圣也安穩落地,只是它的狀態很不好,持續炸毛,抖得像篩,像是被前方的陰邪鬼氣逼得不敢亂走。
“你沒事吧?”
顧衡問道。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向導在這里頭暴斃了。
“咱可從沒來過這里,太不舒服了。”
百目妖圣非常慌亂。
“你鎮守這么久,從來都沒下來過嗎?”
“沒必要下來啊,咱可不夠格跟那幽魘呲牙咧嘴的,再說了底下自有陣法起效,咱只需要對付外頭的一些臟東西就行了。”
顧衡尋思這毛球運氣也是挺不錯的,當獄監這么久居然都沒來看過自己的“犯人”,要是那幽魘真跑出去了,它興許都察覺不到呢。
“對了,您手里的那個鈴兒,真的是文明鎮寶?”
不知百目妖圣是受驚太嚴重了還是怎樣,也開始跟顧衡搭話。
“是文明鎮寶。”
顧衡點點頭。
這音鈴喚作“律神音鈴”,是挽魂詩文明的文明鎮寶。
挽魂詩文明也是頗為奇特,不修肉身,不煉器物,專精音律,認為世間萬物皆可以音律消解重構,至高音律可憑一音補天,一曲葬界!
而律神音鈴則是他們的文明重器,是音律之道最極致的體現。
一音出,萬籟寂。
當然,音律之道也不是挽魂詩文明獨有,無論仙家還是佛門,抑或是其他的文明,皆有音律法門。
但作為最先發展出音律,并且只修音律的文明,他們追求的音律之道最極致也最頂級,據說修到最后,連自身的實質存在都會完全融入世間萬般聲音之內……
說實話,顧衡不太能理解那會是種什么狀態。
太抽象了。
可挽魂詩文明的路子雖然聽著很抽象,但這個文明一直都是修煉者文明中的頂尖,是跟仙佛同一層次的大勢力。
他們的寶貝也很好用。
就拿在手里搖搖晃搖,搖出聲音來,對方就等著受苦。
就像剛才的百目妖圣。
顧衡隨便搖了兩下,它都直接喊求饒了。
真挺好用。
“咱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種寶貝呢,更別提被這種寶貝打得求饒了。”
百目妖圣嘖嘖稱奇。
它見識不少,但在這里戴罪立功的時間有點太久,久到外頭恐怕已經是天翻地覆,改頭換面了一輪。
那些見識恐怕都老掉牙了。
百目妖圣仍記得,它在這里頭履行職責的時候,外面好像出了個狠人,挑起了真正的諸天大戰,搞得大家全都雞犬不寧,妖族文明聯盟也被卷入其中。
具體是怎樣,百目妖圣不清楚。
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晰,是因為那時妖族總盟破天荒地來了位大妖圣,來視察它戴罪立功得怎么樣了。
也是那時候,百目妖圣才聽聞外頭出了這種大事。
不過那時的它更擔心自己的性命之危,畢竟大妖圣親自跑一趟肯定不是光看兩眼,絕對是想讓它出去參戰的,但最后由于想到這寂骨澗淵還是得有個看守,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你在這里呆了很久,是吧?”
顧衡突然道。
“沒錯,這日子咱是過得很難受呀。”
“那你這些年里,有沒有見過一只渾身雪白的九命妖貓?”
百目妖圣腳步一頓,中間金眼貓貓頭轉過來,眼里閃過一絲驚訝:“您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見過。”
顧衡這下更篤定了。
百目妖圣仔細地回憶著:“好像是十多年前吧,確實有只妖貓誤闖此地,而且血脈特別古老精純,有隱藏的力量,但藏得太深,咱也不知道是什么奧妙。”
“誤闖?”
“那時候她好像被厲害仇家追著打,沒得選了才跑進來的。”
“一般妖族被這地方的陰邪沾染,絕對沒啥好下場,但她……挺奇怪的。”
“怎么個奇怪法?”
顧衡追問。
“咱那時候偷偷看著,發現她居然能主動煉化企圖貼附于她的陰邪怨念,反過來滋養自己,修為漲得飛快,雖然過程很危險,但她性子夠硬,居然真挺過來了,在這里頭轉悠著修煉了好些時日。”
百目妖圣語氣里帶著點贊賞和復雜:“咱當時久覺得她是個萬年難遇的好苗子,身懷奇賦,心性上佳,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所以咱就沒干掉她,順便稍微指點了一下。”
顧衡眼神動了動:“你為啥幫她?”
好家伙,自己誤闖就要被吃,蘇瑾汐誤闖就成了毛球口中的好苗子了,差距可真大。
畢竟他是人類,而蘇瑾汐是妖族,或者說異族。
就顧衡的觀察來看,這諸天萬界上人類和異族之間看起來還算是較為和睦,但背地里有多少陰狠毒辣的交鋒,猶未可知啊。
百目妖圣沉默了一會兒,三個貓貓頭同時嘆了口氣,自嘲道:“咱也不瞞您,咱被罰在這兒說是戴罪立功,其實跟困死在這兒沒區別,幽魘不死,這罪就消不了,但咱心里到底還是有點不甘心。”
“那白貓天賦太好,將來肯定不是普通角色,咱幫她一是珍重這塊料,二來也存了點私心。”
“她要是將來真能一飛沖天,在妖族聯盟里混成個大人物,說不定能想起今天這點微不足道的指點之情,幫咱這快被遺忘的老東西說上那么一兩句好話,哪怕只是讓日子好過點,或者有那么一絲絲脫罪的盼頭呢……”
它很坦白,在這位拿著文明鎮寶的神秘大佬面前,藏著掖著沒意義。
自己想要離開這里,尋常方法肯定是不成的。
既然如此,為何不把寶押在后生身上?
顧衡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蘇瑾汐當年孤身闖蕩,竟還有這般際遇。
他心中念頭轉過,對這看似邋遢滑稽的毛球倒是多了兩分不同的看法。
果然是貓,心眼子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