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了,那東西邪性得很,您留神。”
百目妖圣壓低聲音,三個腦袋緊張兮兮。
顧衡點頭,跟著它往淵底的更深處走。
越往前,那股陰冷黏膩的感覺越重,巖壁上像是滲著發黑的血,空氣里滿是腐臭味,還有無數細碎嗚咽往耳朵里鉆,顧衡身上背著的血繭動了動,傳來一股暖意,似乎很討厭這里。
很快,顧衡就看到了那股令人倍感惡心的氣機源頭。
粘稠如瀝青,不斷翻涌鼓脹的幽邃無比龐大,如同億萬只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盯著闖入者。
繁復無比的聯袂陣法,如同無數鎖鏈將那幽邃束縛在內,散發出純凈而堅韌的力量,不斷消磨凈化著邊緣溢出的怨氣。
正如百目妖圣所說,此陣相當復雜,仿佛構造紊亂的血管紋路四處交錯,怎么看都不簡單。
但此刻。
這原本應穩固無比的封印大陣,卻已顯露出觸目驚心的破敗之相。
近半的符文滅了,剩下的也布滿裂紋,光芒忽明忽暗,陣法內部的幽邃之物正持之以恒地往外擠。
“喵!這不對!”
百目妖圣嚇得貓毛倒豎,“這陣法竟然被破壞的如此嚴重!”
顧衡目光掃過,心中了然。
這幽魘借神血與無邊怨念而生,實力肯定高強,封印陣法年深日久,縱然是妖族聯盟精心布置,也難抵其水滴石穿的消磨。
看這情形,恐怕最多再有些時日,這幽魘便能徹底掙破封印,重現世間。
這百目妖圣說是鎮守,實際上它自己說底下從沒來過,這么疏于職守,出亂子那不是遲早的事么?
“沒事,我幫你搞定它。”
顧衡語氣平淡,右手已然抬起,那枚銀白色的律神音鈴懸于指尖。
話音剛落,洞窟中央那片翻涌的幽邃劇烈波動!
無數暗紅眼眸瘋狂閃爍,聚焦在顧衡和百目妖圣身上,充滿絕望與憎恨的怨念如同潮水般轟然壓來!
“看來它不太歡迎我們。”
顧衡不再多言,手腕輕輕一抖。
“叮!”
唯有一聲清越鈴音,如同初春冰裂,帶著滌蕩乾坤的純粹意味,在這充滿陰穢怨氣的極淵中驟然響起!
只有那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銀白色漣漪,以音鈴為中心擴散開來。
“吼!”
幽魘頓時暴起,無數漆黑觸手狂亂揮舞,遠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怨毒意志轟然爆發,凝聚成由無數痛苦面孔組成的灰黑色洪流,朝著顧衡狠狠沖來!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顧陣法反噬,也要全力出手!
“喲,還想反抗?”
顧衡面色不變。
他就喜歡對付這種硬骨頭。
“叮叮叮!”
鈴聲變得急促了些,如同山澗清泉擊石,連綿成串。
銀白漣漪驟然密集,層層疊疊,迎上那灰黑洪流。
仿佛滾湯潑雪。
那足以讓百目妖圣這等妖圣都心神戰栗的怨念洪流,在觸及銀白音波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
組成洪流的無數痛苦面孔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縷縷青煙,被音波滌蕩得干干凈凈。
幽魘似乎也呆滯了一瞬,隨即是更加瘋狂的掙扎!
可已經沒有用了。
銀白音浪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就算是鎮壓幽魘的陣法此刻也是被輕松抹去,而那龐大的幽邃之物就這么失去了最后一層保護。
它肯定是想要搞定這個陣法的,幽魘現在也算是事成了。
只可惜不是它想要的那種。
幽魘表面冒出濃郁到極點的黑煙,黑煙中夾雜著令人牙酸的尖銳嘶鳴,只不過數息時間,顧衡就看到了這層層幽邃下的本體。
顧衡臉色一凝。
幽魘的本體,是一只畸形的怪嬰。
跟他腳邊的毛球差不多大,卻生得極為獵奇!
這就是神血催生之物?
有種說不出的冷意從他的背脊往上爬。
“你又是哪來的雜碎,膽敢壞我好事?!”
幽魘口吐人言。
這倒不稀奇。
“我需要在這里看管你的貓為我帶路,所以你得死,反正看你也不是啥好東西,還是老實去死吧。”
顧衡說道。
“我不是好東西?”
幽魘似是怒極反笑:“我乃神明子嗣,豈是你這種眾生凡塵之輩所能比擬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
顧衡狀若敷衍地點點頭,搖鈴的速度再次加快。
他都感覺自己的手要出殘影了。
只是幽魘看著雖然痛苦,但它卻沒有任何繼續衰敗枯萎的跡象,逼出它的本體以后,律神音鈴的音浪好像就只能壓制它,卻沒法消滅它了。
“你那鈴鐺有神韻,想來也是以神明權柄所制,可我是神嗣!”
“神嗣便與神明無異!”
幽魘被壓制得動彈不得,仍舊發出悚然的奸笑。
“你要是停手,我便能輕松脫困,要是不停,那我就等著你力竭而亡的那一天。”
說完。
它竟一副要等著看好戲的樣子,對自己被死死鎮壓的現狀渾然無懼。
這下麻煩了。
顧衡臉色也有點難看。
這毛球不是說有文明鎮寶就能搞定這鬼玩意嗎?
顧衡側頭看去,發現百目妖圣已經癱軟在地,三個腦袋埋進厚毛里,瑟瑟發抖。
“咱不要死啊……”
它不是害怕幽魘,而是恐懼那仿佛能凈化天地間一切“不諧”的至高音律!
在這鈴音范圍內,它感覺自己的一切都毫無意義,生死全然不由己。
顧衡暗嘆,毛球是幫不上忙了。
但就在這時。
他背后感受到的熱量突然更甚幾分!
是蘇瑾汐所化的那個血繭!
顧衡另一只手將身后背著的血繭拿到身前,他還在想是血繭又有何等狀況時,那被牢牢壓制的幽魘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先前的囂張與不屑頓時一掃而空!
“不!不對!”
“你怎么會帶著那種東西?!”
幽魘竟像是感到了真正的致命威脅,拼了命地想要從律神音鈴的壓制下逃遁!
而一道帶著血色的流光驟然從那血繭中殺出!
“啊?”
不待顧衡細想,血光已攜煌煌殺勢襲到幽魘近前。
隨著一聲裂響,由神血孕育而成的無上戾物被血光侵入,然后爆了。
兇煞幽邃霎時消弭于無形。
顧衡只看得到大量血色光點。
是那幽魘暴死之時所放出的無數未知之物,然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全部涌向了手中的血繭。
血繭在這些光點的融入下顯得愈發鮮活。
也越來越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