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王采薇呢喃一聲,翻了個身睜開醉眼朦朧的眼睛。
她依稀記得,自己和秦豹喝酒來著,似乎借著酒勁兒問秦豹喜歡她不?
秦豹說喜歡。
她就醉了。
王采薇的視線漸漸清楚,丫鬟連忙過來,說道:“公主,您總算是醒了。”
王采薇問道:“小秦先生呢?”
丫鬟說道:“秦大人把公主抱回房間,就回家去了。”
王采薇俏臉一紅,問道:“他抱我回床榻的?”
“是!”
丫鬟立刻回答。
王采薇嬌羞的同時更喜歡,問道:“本宮喝了酒,是不是醉態頻出,有沒有出丑?”
“沒有!”
丫鬟再次回答。
王采薇吩咐道:“去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洗漱。”
丫鬟先是答應了下來,才開口道:“公主,秦大人在書桌上留下一封書信,您記得看一下。”
說完,丫鬟準備熱水去了。
王采薇撐起有些疲軟的身體,一路走到書桌旁,看著用鎮紙覆蓋的紙張,心中竟有一絲的期待。
秦豹寫了些什么呢?
是囑咐她少喝酒,還是說產業上的事兒?
或者是將來娶她的許諾……
王采薇坐下來,挪開鎮紙拿起白紙,翻開后看到秦豹那熟悉的字,也看到上面寫下來的一首小詩。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剎那間,王采薇就紅了臉,哼聲道:“真是不害臊。”
嘴上這么說,王采薇卻拿起紙,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覺的勾起笑容,最后把這一張紙好好的保存起來。
酒勁兒散去,王采薇恢復了精神,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邁著輕快愉悅的步伐去洗漱。
……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秦豹早早起床,乘坐馬車來到皇城外,站在文武百官的后面,準備一起參加大朝會。
宣武帝定了他的官職,卻沒有明令下旨。
關鍵是,宣武帝要借此機會,看朝廷的情況,看哪些人會反對,以便于秦豹接下來肅清貪腐抓人。
秦豹站在后面,在等待入宮的時候,秦盛卻走了過來。
秦盛一副自來熟的模樣,直接道:“豹兒,今天家里設宴為你慶賀。朝會結束,你回家吧。”
“不回!”
秦豹干脆利落回答。
秦盛眉頭微皺,沉聲道:“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這是割舍不掉的血脈關系。爹已經為你設宴慶賀,你還要怎么樣?”
秦豹冷笑道:“我求你設宴了嗎?我求你做事了嗎?別在我面前擺譜,也別自我感動,你想得太多了。”
秦盛臉色掛不住了。
孽障啊!
他都主動低頭,讓秦豹回家赴宴。
只要秦豹答應回去,曾經的事情就翻篇了,大家仍是一家人。有秦豹的這一層關系,秦有德身份不一樣了,必定能娶孫家的女兒,秦家肯定能興盛。
現在,秦豹卻拒絕。
秦盛黑著臉道:“已經是發生的事,何必去在意呢?”
秦豹淡淡道:“你沒有吃苦,沒有遭到排擠虐待,自然不在意。可是,我在意。想讓我回去,倒也簡單。”
秦盛眼中浮現出期待神色,問道:“你說!”
秦豹說道:“第一,你休掉吳氏,讓他離開秦家自謀生路。第二,和秦有德等子女斷絕關系,把他們逐出秦家。否則,一切免談。”
“你,你……”
秦盛氣得紅了眼,呵斥道:“她是你后母,老二是你弟弟,你簡直無理取鬧。”
秦豹淡淡道:“是我無理取鬧,還是你異想天開,自以為是。遲來的親情,比草賤,更不值錢。”
“百官入朝!”
恰在此時,有大喊聲傳來。
文武百官齊齊入宮,秦豹看也不看憤怒的秦盛,大步往宮中去。
秦盛恨恨看著秦豹的背影,咬牙道:“孽障,真為我秦家離開你,就不能活了嗎?你,一定會后悔的。”
秦盛心頭憤怒,還是跟著往宮中去。
秦豹壓根兒沒管秦盛的憤怒,對他來說,無非是個陌生人而已。
他不是原主。
原主對秦盛有依戀,希望得到秦盛的認可,想得到秦盛的親情。
秦豹一點都不希望。
遇到這樣禽獸不如的爹,沒掀桌子弄死秦盛都算善良了。
秦家人要來蹭好處,秦豹只有一個字——滾!
秦豹跟著入宮,到了太極殿站定。
宣武帝身穿龍袍冕服,頭戴平天冠,大步進入殿內落座。
百官行禮,秦豹也跟著行禮。
宣武帝沒搞什么假大空的禮儀,直接讓人上奏事情。
六部尚書、御史大夫等朝中官員,紛紛上奏稟報事情,秦豹在下面聽著,都聽得不怎么起勁兒。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真正的大事,宣武帝和幾個心腹就決定了,不會擺在臺面上談。
反倒今天這種大朝會,沒有稟報重要的事情,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宣武帝卻耐著心思,把各項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這樣的事兒,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宣武帝見沒什么官員再稟報事情,沉聲道:“既然你們的事情稟報完,那就說一說秦豹的事情。”
“昨天的四國文會,爾等都參加了,親眼見到秦豹的風采。”
“秦豹力挫陳國、燕國和周朝的人,勇奪第一。”
“如今,拜得名師。”
“這樣的人才不能不賞,不能不提拔,否則,會讓人說朕賞罰不明,用人不當。”
“御史臺有御史中丞空缺,朕打算讓秦豹擔任御史中丞,你們意下如何?”
御史中丞是御史臺的二把手。
御史臺的主官是御史大夫,二把手御史中丞。
御史大夫掌握言官彈劾,有風聞奏事的權利,能和六部尚書掰手腕的人。
即便吏部尚書這個最重要的尚書,在御史大夫的面前,也得禮讓三分。
秦豹一個小子,小小年紀就成御史臺的二把手。
不合適!
很多官員心中有了想法。
六部尚書這樣有分量的官員,一個都沒有站出來,暫時在觀望。
殿內雖然有議論聲,沒有人站出來。
宣武帝看到這一幕,輕笑道:“看樣子都沒有異議,既如此,秦豹的官職就這么定了。秦豹,接旨吧。”
“陛下,臣有本奏!”
恰在此時,安國公李敢站了出來。
宣武帝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問道:“安國公有什么事要奏報?”
李敢正色道:“御史大夫是正二品,御史中丞是正三品。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立下了少許功勛,就提拔為正三品的御史中丞,臣認為不合適。”
“臣絕對不是要打壓秦豹,這樣的青年才俊,理應提拔任用,理應委以重任。”
“只是,卻需要一個培養和歷練的過程。”
“比如讓他擔任監察御史、侍御史都可以,或者讓他去各部擔任員外郎也行。”
李敢正色道:“陛下,貿然提拔太過,看似是器重,到最后,反而會害了他。”
聲音回蕩在殿內,許多官員噤聲。
勛貴派系的官員見狀,知道不能拖延,必須打壓皇帝提拔的秦豹。
否則,秦豹更難遏制。
之前,就是秦豹查抄了榮國公府,使得勛貴派系少了一個人。
寧國公賈昭站出來,正色道:“陛下,老臣也認可安國公的提議。”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記深遠。陛下器重臣子,也應當考慮長遠,否則只會害了他。”
“年輕,意味著有足夠的時間。”
“年輕人要做事,應該一步一個腳印的往上走,而不是直接身居高位。”
寧國公高聲道:“請陛下明鑒。”
昌國公田邦也站出來,表態道:“陛下,年輕人提拔太高,就容易失去平常心。再說貿然提拔壞了規矩,以后任免官職都可以隨意提拔了嗎?這樣一來,涼國的官場就亂了。”
有安國公、寧國公和昌國公牽頭,勛貴派系的侯爺們也紛紛表態支持。
都不希望秦豹擔任御史中丞。
忠王看到這一幕,嘴角噙著笑容。
皇帝想要一言堂,不可能。
父皇還在,勛貴還在,他還在,就一定會壓制皇帝。現如今他在北境的實力也在提升,正積極擴大勢力范圍。
力量足夠,到時候里應外合,他也要體驗坐在龍椅上的滋味。
勛貴系的人全面反對,戶部尚書孫敬站出來,高聲道:“陛下,臣認為任命秦豹擔任御史中丞,是合情合理的。”
“第一,秦豹有才華有能力,為我涼國勇奪第一。”
“第二,秦豹拜師后,孔穎達是秦豹的師兄,這樣的人不重用,如何向天下人彰顯涼國求才若渴的心胸呢?”
“第三,當今是大爭之世,值此之際,需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只要是人才,事情是有利于涼國的,就可以重用,而不是論資排輩。”
孫敬正色道:“請陛下明鑒。”
吏部尚書張光站出來,表態道:“臣認同孫尚書的話。只要是人才,就一定要重用。有什么才華,我大涼就給什么官職。”
兵部、刑部、禮部和工部的各尚書也紛紛表態。
各部尚書是宣武帝的人。
只是,各部中還有一些人,是隸屬于太上皇的,這些人沒有輕易表態而已。
雙方爭論起來,以至于殿內議論聲一片。
“肅靜!”
宣武帝陡然呵斥。
他看到李敢、賈昭和田邦等人極力反對,就知道了接下來的安排,勢必要把所有人一網打盡才行。
否則涼國的決策,無法擰成一股繩。
要東出,連內部的矛盾都沒有解決,連威望都達不到最高,一切都是虛妄。
宣武帝神色嚴肅,沉聲道:“鑒于朝廷的爭論,朕思來想去,不論是反對的,亦或是支持的,都有一定的道理。”
“是人才,要提拔重用,卻也不能提拔太過。”
“這樣吧,朕退一步。”
“周朝有大學士,是針對才學和能力卓越的官員設立,是虛職。如今我涼國,設立文淵閣大學士一職,定階正五品,負責殿前行走,直屬于朕。”
宣武帝一番話后,不再管議論的百官,沉聲道:“秦豹,還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