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晚上的疊翠園,靜悄悄的。
院子中。
秦豹和孔穎達正在聊天,白天留在一心堂,孔穎達很高興。和老友相聚,總是令人心情大好。
似他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曾經的故友如風中落葉逐漸凋零,能談得來的好友就更少了。
范黎是其中一個。
范黎雖然是商人,卻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才華出眾,自小就顯露出非凡的才華,先入仕做官,因為看不慣官場的黑暗才辭官歸隱。
這樣有見識、有才華、有能力,而且性格灑脫,胸襟廣闊,秉承著儒家之道的人,孔穎達才會看對眼。
一般權貴,孔穎達看都不看一眼。
以孔穎達的身份,隨便走到哪一國,皇帝都會以禮相待,巴不得他去各國定居。
孔穎達蒼老的臉上有擔憂,囑咐道:“師弟,此番北上永興城,勢必會遇到危險,你當真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秦豹自信十足。
孔穎達捋著胡須道:“你去過一次永興城,老夫原本應該不擔心的。”
“可是你去互市開邊,又挨著匈奴。以匈奴和你的關系,一定有一仗要打。”
“師弟,一定要注意安全。”
“所有的事業,都建立在能活著的前提下。不管你有多大的才華,不管你有多厲害的才能,早早死了,那就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反倒是你能力差些,如果能熬,熬死了一個又一個的天才,到最后只剩下你,你也能一展抱負。”
“老夫和你說這些,不是說讓你熬,是告訴你活著的重要性。你活著,才有一切的可能。”
孔穎達囑咐道:“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明白嗎?”
“明白!”
秦豹笑著道:“師兄也要注意身體,晚上別熬太晚了。”
孔穎達一副豁達的姿態,說道:“老夫這把年紀,多活一天就賺了一天。”
“現在和老天爺搶時間,多做一天的事情,都是賺的,所以要抓緊。”
“你放心,老夫還舍不得死,還等著看你讓涼國崛起,等著涼國入主中原,結束大爭之世,實現天下大一統。”
說到最后的‘大一統’三個字,孔穎達深邃的眼中,也迸射出不一樣的光芒。
那是他心中的執念。
恩師傳道授業,他學了很多。可是大一統的理念,卻無法貫徹,因為沒能力去實施,其他的師兄弟也一樣。
如今,靠秦豹了。
師兄弟聊著天,王十三走過來道:“公子,門房在門口,忽然聽到人敲門,打開門一看,卻沒看到人。轉眼關上門,卻看到有一封書信落在門內,應該是有人扔進來的。”
說著話,王十三遞上書信。
秦豹拆開來看,瞬間就看到‘兩百人在半路截殺’的八個字。
孔穎達問道:“有什么事兒?”
秦豹笑道:“是黑衣衛的消息,師兄不用擔心。夜深了,師兄早些休息,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孔穎達說道:“去吧。”
秦豹行了一禮,拿著紙條回書房,仔細看著書信中的八個字。
秦豹再次道:“確定沒看到人?”
“沒有!”
王十三很肯定的回答。
秦豹摩挲著紙張,研究了一會兒八個字,開口道:“我去永興城互市開邊,的確影響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難道是吏部侍郎彭源,他出手對付我,阻攔我開邊互市?”
“不對,彭源是吏部侍郎,采用截殺的手段太粗糙了。”
“派系不同,有利益的爭斗很正常。這樣的阻攔,應該在互市的時候阻撓,宣揚互市的影響,鼓動百姓來拖延,讓百姓鬧事兒。”
“怎么是直接截殺?”
秦豹喃喃自語著。
截殺的影響太大,后果太麻煩,因為秦豹一死會引起軒然大波,讓無數人被卷進來。
這樣的后果,彭源也承擔不起。
刺殺也是最壞的斗爭先例。
大多數的官場爭斗,雖然有栽贓陷害,雖然有各種計謀陷害,卻很少采用暗殺的方式。
你今天用了這樣的手段對付人,明天人家也會用相同的手段對付你。
政斗,是在一定范圍內的爭斗。
除非是狗急跳墻,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才會不顧一切的刺殺。
彭源沒有被逼到角落,頂多是他不要走私貿易的這點利潤,對他影響不會太大,殺人的影響就太大了。
“不會是彭源,吏部侍郎前途無量,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秦豹做了排除法,又繼續篩選著。
和他有矛盾的人,還有秦家一眾人。可是秦盛死了,吳氏也被處死,秦家該處置的都處置,沒有余力對付他。
更何況調動兩百人來截殺,秦家也辦不到。
死去的幾大國公,早就被宣武帝犁庭掃穴處置,該流放的流放,該處置的處置。這些國公府之前沒有力量,現在就更不會有力量。
要說幾個人的刺殺,或許是幾大國公府的余孽不甘心,這么多人一起來,那就沒有可能了。
秦豹思考著,忽然眼前一亮。
康王嗎?
最近生出矛盾的人,也就是康王。
秦豹有了猜測,又進一步分析了。尤其是秦豹和康王在章臺宮外偶遇,康王曾放狠話,說秦豹一定會后悔的。
康王有這樣的動機。
在諸多的敵對勢力中篩選,秦豹確定了康王的嫌疑最大。只是想著康王派來的只有兩百人,他身邊有太子給的一百飛龍騎。
飛龍騎出手,足以應對一切。
當然,也得小心些。
出門在外要懂得保護自己,一定要穿上內甲,再讓衛仲卿跟隨左右,不能在明知道的前提下陰溝里翻船。
拿下截殺他的人,再讓皇帝去處置。
他是不會介入的。
秦豹想通后,也就沒去管報信的人是誰。對方如果有心露面,就不會悄悄來送消息,應該是不想暴露。
秦豹收好了書信,洗漱后就早早休息。
翌日清晨。
秦豹起床晨練一番,和孔穎達一起吃了早飯,穿上內甲,收拾好行李,帶著馬良和衛仲卿起程。
秦豹剛出府,就在大門口遇到等候多時的范統。
范統神色恭敬,拱手道:“興國公!”
秦豹笑道:“互市開邊是辛苦活兒,辛苦范兄和我走一趟。”
范統神色謙遜,不卑不亢道;“國公言重了,北上永興城也是我范家開拓商業的機會,哪里會辛苦?國公的提攜,范統感激不盡。”
秦豹說道:“我們是相互成就。我要完成任務,你也要賺錢,合作共贏最好。否則,單是我得利,你賺不到錢,互市就沒了意義。”
范統感佩秦豹的溫潤如玉,以及磊落大方,贊嘆道:“國公爺高風亮節,不過開邊互市一定會賺錢的。”
秦豹問道:“你這么有信心?”
范統回答道:“匈奴地處苦寒之地,沒有農耕,全靠放牧為生。”
“匈奴人有無數的需求,茶葉、瓷器、藥材、食鹽,以及防寒的布匹衣物等,各種生活物資,各種昂貴的香料等都需要。”
“方方面面的需求,都是生意,這會吸引無數的商人來。”
“所以,必然會成功。”
“就算有人阻攔,有人搗亂,也是蚍蜉撼樹,擋不住浩浩大勢。”
范統堅定道:“在下一貫相信,致力于改變百姓生活,讓地方越來越好的政策,一定會得到百姓的擁護。”
秦豹點了點頭,鄭重道:“你說得對,這就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我們走!”
秦豹吩咐一聲,和范統、馬良、衛仲卿各自翻身上馬,騎著馬出城。
一行人剛到了城門口,就見城外有約莫一百人的隊伍迎了上來。
這一百人都穿著黑色武士服,一副兇悍模樣。
每個人的身材都孔武有力,騎著馬,腰間挎著刀,還背著箭囊帶著大弓,氣勢森然。
這些人沒有軍旅氣息,不像軍人,更多了野性,顯得更兇殘,仿佛是悍匪兇徒。
“見過興國公!”
為首的人抱拳喊話。
其他人也齊齊喊話,一百人吶喊,聲音渾厚,令人背脊生寒。
秦豹看到這一幕,眼中也浮現出驚愕的神情,下意識就看向了一旁的范統。
范統解釋道:“國公,這是叔父的安排。”
“范家的生意能開到各地,不僅是講道理,也略懂一點拳腳。”
“官府層面,有家族的人去斡旋。一些潑皮無賴,專門來搗亂的人,就需要有雷霆手段了。”
“所以范家有一些人手。”
“這一百人是范家的鏢局鏢師,敢戰敢殺。一旦遇到什么問題,盡管讓他們去沖。”
“叔父說了,這一百人跟著國公北上。到了永興城后,也聽從國公的安排,直到國公回到咸陽為止。”
秦豹心中也感激。
范黎做事情周全縝密,更是讓人舒服。
秦豹贊嘆道:“范先生有心,范兄和范先生寫信時,請代我道謝。”
范統點頭,一行人起程繼續北上。
在范統帶著人離開咸陽北上時,咸陽城樓上。
康王穿著蟒袍,戴著金冠,雙手搭在城墻上,一雙眸子閃爍著冷厲神色。
他看著秦豹離去的背影,冷笑道:“秦豹啊秦豹,你有一百多人就能行了?”
“弱,太弱了!”
“就算有范家的人,你也必死無疑。”
“本王的兩百人,是從戰場上下來的,絕不是草莽匹夫能比擬的。”
康王沉聲道:“原本想著,本王裝病拖一拖不回封地。不過你都要死了,留在咸陽太顯眼,本王在封地等著你死的消息。”
一番喃喃自語,卻透著歇斯底里的恨。
霍青清晰聽到康王的話,心中忍不住搖了搖頭。
康王真瘋了!
老想著殺秦豹,不殺秦豹就過不去了嗎?
何苦呢?
霍青沒有去勸說,因為病入膏肓的康王,已經把心中的惡徹底釋放。誰去勸說,誰都會遭到康王的打擊,還會把自己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