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后面的桃紅聽到全身都繃緊。
老夫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刻薄。
“母親教訓的是，都是兒子無能，害母親丟臉了，還望母親責罰！”
衛宗耀痛哭流涕的又是磕頭，又是認錯，模樣做得很足，看到老夫人都想一腳踹過去。
走過來的衛宗炎求情，“母親，還是先讓大哥起來吧。外頭冷，您回屋里再好生同大哥說話，您看可好？”
老夫人這才重新發話，“行了，起來吧，回屋里頭再丟人現眼去。”
“多謝母親。”
衛宗耀再次磕頭，在衛宗炎的攙扶里顫顫起身，“大哥，快起來吧。”
“多謝炎弟。”
兄友弟恭的謙讓里，兩人一右一右攙扶著老夫人回老宅。
老夫人路過跪著的桃姨娘時，不禁皺下眉頭，“你也起來吧，大著肚子還跪著，難為你了。”
“賤妾多謝老夫人體恤。”
桃紅連眉眼都不敢抬起來，恭恭敬敬地讓自己卑微入塵。
一直等到老夫人邁進老宅子的門檻，桃紅才讓婆子攙扶起來。
衛姮這邊經過她時，腳步不禁一頓。
看向她肚子的眼神，有那么一絲絲的異樣。
“奴婢桃紅見過二姑娘，二姑娘安好。”
桃紅看到衛姮，神情透著克制的激動，若是無人在，又沒有挺著肚子，只怕已是跪到衛姮腳邊了。
衛姮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你這肚子，過大了些。”
不像是單胎，倒像是雙生子。
將手腕伸出去的桃紅歡喜道：“回二姑娘，大夫說了是單子，不過是因為奴婢吃得多些，肚子顯大。”
“大夫又說奴婢身子骨健壯，肚子顯大也不礙事，胎兒在母體里只會更壯實。”
衛姮手指搭脈，淡然問道：“哪位大夫所言？”
“縣城里的大夫啊，還有穩婆也是這般說的。”桃紅此時還不覺有什么不妥，直到聽見衛姮哂笑一笑，有幾分聰明的她，一下子察覺出異樣。
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抖，“姑娘，可是大夫、穩婆有問題？要害奴婢？”
“無憑無據，不好說他們是不是害你。”衛姮收回手：“他們有一句說的是實話，你的身子骨確實很健壯。”
意思就是這一句實話，其他全是假話？
臉色變白的桃紅身子發軟，慌亂下笨拙下跪，“姑娘，救救奴婢。”
雙膝只是彎曲少許，便讓衛姮托穩身子，“懷著雙胞，不必跪了。”
當真是雙胎！
桃紅又驚又喜，眼里都噙了淚水，“奴婢，奴婢真沒有想到是……是雙胎，這……這太意外了。”
“只是現在養大了，你若在吃食上再不節制，再健壯的身子也熬不過兩個胎兒的降生。”
單胎還好說，雙胎就難說了。
桃紅連淚水都沒有抹，連連點頭聽從，“奴婢聽姑娘的，姑娘再不敢多吃了。奴婢不曾孕育過子嗣，大夫、穩婆說多吃有益腹中胎兒，奴婢便依言照吃。”
“誰知道，誰知道他們是要害奴婢啊。可奴婢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害奴婢啊？奴婢同他們無冤無仇啊，他們害了奴婢能得到什么好處？”
好處？
自然是得了別人的好處，才會出手害桃紅。
衛姮想了想，腦海里倒是有了嫌疑，“誰不愿你生子，誰就是害你的人。”
誰不想她生子呢？
桃紅不禁咬緊下唇。
大夫人？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人。
可大夫人關在祠堂啊，她怎么能把手伸出來收買大夫和穩婆呢？
不。
有人可以出來。
一直陪在大夫人身邊的于媽媽——
她每月可以出來一次。
好啊。
大夫人！
您既這般歹毒，莫怪她狠心了。
要了您的命，她是做不到，可添添堵還是可以。
“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會多加留意。”
“嗯。”衛姮點點頭，又對婆子道：“好生照顧桃姨娘，一直到生子前不可再喝湯水，不可喝藥膳補品，多陪桃姨娘走動。”
“是，姑娘。”
早聽到腳軟的婆子煞白著臉應下來，桃姨娘若是生子難產，她也別想有好下場。
陣陣后怕的桃紅再次謝過衛姮，“奴婢多謝姑娘相救，姑娘大恩，奴婢此生不忘。”
此時的桃紅是再一次慶幸自己跟著二姑娘。
但凡她當時犯蠢，選擇和大夫人一起陷害二姑娘， 只怕早化成了黃土。
衛姮沒有讓桃紅站太久。
她適才又是跪，又是驚的，心緒不寧需得回屋歇一歇才成。
揮揮，示意婆子扶桃紅回屋， “回屋吧，保重身子，太過大悲大喜同樣傷身。我這幾日都會在老宅子里，你若有不適隨時來找我。”
雙胎，如今胎又大，還得處處小心才好。
桃紅又一次拜謝過后，方由婆子扶著小心翼翼回了屋。
到了屋里后，桃紅招來婆子，小聲道：“嬸子，托你幫我跑個腿后，尋幾個人把那穩婆給我擒住，我需得同她好好聊一聊。”
“姨娘是想……”
婆子大抵能猜出桃姨娘想要做什么，見桃姨娘點點頭，婆子則繼續問道：“可是需再好生招待一二？”
自然不是正經的好生招待，是要見見紅的招待。
桃紅想了想，斟酌著道：“她若是上道，肯如實招了，保她皮肉無損。若是嘴硬不招，下手也不必太狠，嚇唬嚇唬就成，莫要鬧出人命。 ”
“奴婢明白了。”
婆子點點頭，姨娘只想從穩婆哪里知道是誰害了她，并沒有心狠到要取穩婆的命。
那就好。
她也怕姨娘一時氣不過，做下犯人命的罪行。
只是找幾個人嚇唬嚇唬穩婆，問題不大。
與此同時，衛氏一族祠堂后的高墻，傳來幾聲鳥叫聲，正在小佛堂里整理經卷的于媽媽臉色微微一變，放上手里的經書，飛快來到高墻下。
透過年久失修，能窺見外頭細微光影的高墻裂縫，隱隱約約能見到有人影晃動。
于媽媽低低喊了一聲婁管事，外頭便傳來婁寧陰沉沉的聲音，“老夫人同三房的老爺、夫人已經抵達老宅子，同行的還有二姑娘。”
聽到于媽媽瞬間變臉色。
什么！
老夫人、三老爺、三夫人并二姑娘回老宅了？
好好的，回來什么什么？
為何上京城沒有消息傳來？
大爺沒有傳來消息，就連申嬤嬤都沒有傳個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