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媽媽臉色陰郁，連忙詢問，“可有打聽到為何事而來？”
“老宅子里還沒有傳來消息，一有信兒我會立馬告訴夫人。”婁管事貼緊墻根，又道：“于媽媽，我適才有看到二姑娘為桃姨娘把脈。”
再次讓于媽媽變了臉色。
“桃姨娘是她院里出來的丫鬟，二姑娘會點岐黃術，婁管事，你速速把穩婆、大夫全部送走，讓他們先避一避，等二姑娘走后再讓他們出來。”
婁管事的手段更狠些，“還讓大夫、穩婆活著回來嗎？萬一壞事，只怕對夫人不利。”
不如殺了，一了百了。
就算二姑娘發現什么，也是死無對證。
于媽媽搖頭，“桃姨娘和腹中胎兒還好好的，不必殺人滅口。只是以防萬一，二姑娘瞧出端倪，桃姨娘知曉后在老爺面前說上夫人幾句不中聽的話……”
說著說著，于媽媽嗓子眼像是被堵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如今老爺想著法子尋夫人的錯，我們要穩妥行事才成。”
“好，我知道了。有人來了，我先一步，等打聽到老夫人為何回老宅后，再過來告訴夫人。”
遠遠見著有人來的婁管事匆匆說完，飛快離開。
盧氏被困小佛堂不得外出，于媽媽又只能是每月一次的外出，每每婁寧有什么急事，都是通過一道無意發現的高墻裂縫，把外頭的消息傳給盧氏。
如今婁寧在渠縣已經安頓下來，拿著盧氏給的銀子，開了一間當鋪，有時盧氏缺什么，都是他這邊悄然采辦好。
確實是難得的忠仆。
于媽媽等婁管事走后，又在墻角根站了一會兒，確實外頭沒有大動靜，沒有人發現婁管事來過，習慣性掃了掃兩袖，返回佛堂。
還沒有開口，盧氏淡問，“外頭出什么事了。”
不過數月，原本珠圓玉潤的盧氏面相大改，臉頰凹陷，顴骨高聳，嘴角下沉，哪里還有以前端莊、和善，僅觀面相就知是個不好相與的。
于媽媽低聲回道， “夫人，老夫人并三老爺、三夫人還有二姑娘，一道回老宅了。”
原是閉目誦經的盧氏驀地睜開雙眼，“有說為何而回嗎？”
于媽媽道：“婁管事還在打聽，一有消息立馬過來。”
“婁寧是個細心的，有他辦事我放心。”
盧氏說完，欲要重新合眼念經，視線從于媽媽臉上掃過，眼神陡然犀利，“是不是還有旁的事？”
于媽媽都有些不敢看盧氏，微微垂首，聲音比剛才還要輕了許多。
“婁管事還說，二姑娘給桃姨娘把了脈，夫人，只怕桃姨娘懷雙胎的事，瞞不住。”
夫人，唉……
總覺欠了些運道。
眼看著桃姨娘沒有多少日子就要生了，不承想，二姑娘來族里，這那么碰巧懂點岐黃。
這不，夫人暗里謀劃的事兒，十有八九又要落空了。
心里嘆氣的于媽媽已經感覺到盧氏身上散發出來的恨意了。
盧氏是又氣又恨。
姮姐兒就是她的克星！克星！
眼前桃姨娘會一尸三命，眼前事要辦成，只回過一次族時的她，來了！
“姮姐兒！姮姐兒！姮姐兒！”
一聲更比一聲怨恨的聲音，是從嘴里扭曲著擠出來，裹著滔天的殺意，又裹著無盡的不甘心。
“轟！”
破舊的，用來跪著抄經的小案幾被盧氏直接掀翻，巨大動靜駭到于媽媽不禁往后退數步，又著急慌忙過來勸盧氏。
“夫人，夫人，您息怒啊。二姑娘突然過來，誰能想得到呢？就算她看出桃姨娘是雙胎也不礙事啊。”
“您二姑娘不可能總留在族里，侯府里里外外都離不開她，最多待上幾日，二姑娘肯定會回上京。”
“而桃姨娘如今月份大著，臨近產子，她是肯定回不了回上京，我們還是有機會除掉她的啊。”
熊熊心火依舊燃燒的盧氏眼帶森寒，看向小佛堂的入口，一字一字的，咬牙戾道：“沒機會了，我們沒機會了。”
姮姐兒是個心機重的。
只要從桃紅嘴里得知穩婆、大夫說的是單胎，需得多吃才好生養，姮姐兒便能立馬察覺有人要對桃姨娘母子三人出手。
像這種事兒，都不需要深思誰是兇手，頭一個懷疑的就是關在祠堂里的自己。
萬幸的是，她是關在祠堂里，外面又一直是深藏不露婁寧周轉，就算姮姐兒懷疑是她，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指向她。
只可惜，除不掉桃姨娘母子三人了。
于媽媽心里也明白眼下是不可能再動桃姨娘了。
“就算現在除不掉，以后也是有機會啊，雙生子幾乎都是生來會體弱，只要在桃姨娘母子三人在渠道，總有動手的機會。”
是啊，那剛出生的娃兒，能不能順順利利長大還得另說呢。
她只是恨——
恨姮姐兒一次又一次壞她的大事！
盧氏喘著氣息，又慢慢地，重新坐回蒲團上，坐下的那刻，臉上怒火突然間消失，仿佛剛才發瘋的人并不是她。
“我得再忍一忍，忍到耀哥兒春闈高中進士……”
到那個時候，衛氏的祠堂再也困不住她，什么桃姨娘、李姨娘，一個都別想從她掌心里翻天！
于媽媽見盧氏冷靜下來，懸緊的心也妥妥歸位。
溫聲細語地再次開解盧氏，“是啊，到時候大爺高中，夫人您再給大爺說一門好親事，夫人您的好日子都在后頭呢。”
是啊。
她的好日子都在后頭。
想到以后的日子，盧氏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她卻不知，大老爺衛宗耀得知桃姨娘懷的是雙胎時，短暫的高興過后，便在老夫人面前嚷著要休妻。
“毒婦！她就是毒婦！我要休了她，休了她！”
在屋里來來回回踱步的衛宗耀全然沒有為官時的儒雅、沉穩，一聲接一聲的怒吼聲，是讓老夫人聽到臉色漆黑。
她竟不知老大如今成了這般瘋癲樣，全然沒有半點讀書人的風度、氣概！
張口閉口罵結發妻子毒婦，甚至還叫嚷著要休妻。
剛回到老宅子的第一天 ，老夫人也是盡量克制自己不要來氣，連續連呼吸數次，才道： “來，來，你同我這個老婆子說說，她毒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