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一怔。
“我沒辦法救你,和你緣分越深對我來說越糟糕,所以,就此別過,于你我都更好。”
康樂眼睛里的光倏地熄滅。
秦萱兒轉身就走。
“連你也覺得皇太孫贏不了,對嗎?”
他終于忍不住道,“沒有人相信他會贏,對嗎?”
秦萱兒停住腳步,頭低垂著:“是的,沒人相信。螻蟻如何能夠和大象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螻蟻如何不能做大事?”
康樂近乎聲嘶力竭。
她跑到秦萱兒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你不知道我有多佩服你,欣賞你,你那樣瀟灑,又那樣通透,我本來已經覺得人生沒有希望,遇到你之后才覺得無論如何都應該拼搏一番,才不枉來這世界一番!
我將你視為朋友,視為知己,希望在這最艱難的時候得到你的鼓勵,你卻不相信我!”
他激動道:“秦萱兒,我這樣的出身沒得選,但我喜歡你又有什么錯,我從不指望和你說什么一生一世,我都不知道我還能活幾天!我只是希望有個懂我的人可以一直支持我,相信我,哪怕我明天就死了,黃泉路上也沒有遺憾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秦萱兒揮開康樂,“我剛剛有點喜歡你,你就要死去,我明明知道你要死去,卻無能為力,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此生會活在怎樣的遺憾和痛苦里?你真是太自私!”
康樂震驚的看著秦萱兒:“你喜歡我……”
然后想要伸手替她拭去眼淚,卻被秦萱兒一巴掌扇開。
“死了算什么,一了百了,活著的人才要一輩子難過!”
秦萱兒再次要走,康樂一把拉住她。
“萱兒,我不問你一生一世,若我在那次浩劫中能夠僥幸活下來,你愿意嫁給我嗎?”
秦萱兒看著康樂。
“若我能僥幸活下來,你就嫁給我,好嗎?我還沒定親,但是爺爺其實一直在催我。”
康樂的聲音有點顫抖,“我知道這樣問你,你會很為難,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你能給我一點勇氣嗎?我其實很怕死的,我并不很想卷入這場爭斗,明明我不想這樣勾心斗角,辛苦的活著,可是自從我父親死了,一切都變了,如果我不撐住,我母親爺爺他們都會傷心的,我現在很慌亂……”
他又頓了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也許你會覺得我是個懦夫,但是我想為了一些美好的希望,努力的活下去。譬如,將來娶你。”
秦萱兒沉默片刻,點頭,直接道:“若你能活,我便嫁你。”
康樂笑了笑:“如此,甚好。”
又道,“咱們這是君子之約,若我死了,你便把我忘了,在最后,是我自私,想要纏著你,并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愛情,你也不需要一直懷念我,只是各取所需。”
“嗯。”
秦萱兒看著他,“那你為我努力的活下去吧,我也算是沒白交你一場朋友。”
康樂開心的笑起來,眼角有淚水劃過:“今日什么都不論,咱們只是朋友,一起過節放河燈。”
秦萱兒點頭:“既然如此,待會兒我會帶你把這些你沒見過的沒玩過的,都玩一遍,便是你將來死了,也沒有太多遺憾。”
康樂聳聳肩:“這樣說我也不太高興,感覺像是咒我。不過我死了的話,你能每年給我放河燈嗎?”
“買十贈一的話,可以。”
“我是那個‘一’?”
“你還不算笨。”
兩個人的話題從傷感轉為喜悅,雖然話題并不輕松,但是兩個年輕人似乎終于找到了正確的相處之道。
快樂哪怕只是短暫的,那也要盡量快樂啊。
腥風血雨即將到來,又有誰知道這場較量的背后,會是怎樣的婉轉千回呢?
會賓樓這邊的事情已經進入尾聲。
秦煜拉住魏無雙:“我們現在走吧,晚了可能就不好走了。”
魏無雙點頭:“好。”
兩人快速下樓,走的是傳菜的小樓梯和后門,不想更多人見到。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世子大人,楚王請您一敘。”
秦煜表情嚴肅。
魏無雙福了福身子:“臣妾今日身子不適,世子要送我回家,公公請體諒。”
說著,塞了一個袋子給那個小太監,還故意露出一個角。
那是一袋金葉子。
小太監差點沒接住這么重的禮物,一時有些猶豫。
魏無雙和秦煜繞開他就要繼續走,就聽到那個小太監慘叫一聲:“啊!”
兩人回頭。
剛才好端端的小太監,捂著一只眼睛滿地打滾,滿手都是血:“痛!我的眼睛!啊!好痛!”
魏無雙立即蹲下身,發現小太監的左眼眼球里扎著一個鐵制的飛鏢。
她立即抽出隨身的銀針,封住小太監眼睛周圍的幾處穴位止血,然后給他喂了一粒紫雪丸:“快吃下這個,興許能保住你的命!”
秦煜看著妻子救人的樣子,抬起頭,表情冷肅:“殿下何必如此威懾,他還并未答應我們。”
魏無雙一陣心痛。
普通人真是螻蟻。
在這些權貴面前簡直一文不值。
也怪她太輕看楚王為人,竟想著用金葉子賄賂幫秦煜躲過這場相遇。
沒想到直接害了這個小太監。
“他接了你們的東西,便是對我的背叛。”
瘦削的男人從小樓梯上下來,“元晦莫要覺得我是故意做給你看的,這只是我一向的做事習慣,軍紀必須嚴明。否則我如何能平定最難的西北之亂?本王此生最恨背叛,不容手下之人有異心。”
魏無雙草草給小太監眼睛處理好:“可他不是軍人。”
“我管理一切都如同管理軍隊,他是我的人,就要懂我的規矩。”
楚王上下打量魏無雙一眼,“世子妃,你果然是個宅心仁厚的女子。”
魏無雙忽然覺得渾身一陣涼意。
奇怪的感覺。
明明楚王說話口氣溫和,站人前也只是給人一種冷肅嚴苛的正直模樣。
就算他對小太監出手狠辣,但其實理由也是無懈可擊,甚至很正直。
但他在這陰暗的小樓梯處一步步走來,一雙下三白的眼睛盯著人的時候,卻讓人覺得仿佛毒蛇一樣,汗毛倒豎,從心底里感到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