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眾人擠滿的房間里,一位瘦弱少女靜靜躺在床榻間。
她緊閉雙眼,臉色蒼白,與林婉清相似的眉眼此刻透著病態(tài)的溫婉。
青灰色的嘴唇微微發(fā)顫,額間那道草葉狀朱砂印記正迅速褪成一抹淡粉色。
這少女自然正是林家二小姐,林婉容。
林振天拱手恭敬道:“柳大師,看你了?!?/p>
柳一心輕輕點頭,突然伸手按住林婉容眉心,藥鼎中竄出七道青煙凝成蛇形:
“三焦淤塞,氣海干涸,乙木靈根正在潰散?!?/p>
他指尖翻飛結(jié)印,少女袖中頓時飄出九片枯葉,葉脈上面泛著詭異的灰白。
“若不用古榕生機接續(xù),最多半個月,這些殘葉就要化作催命符了!“
林振天咬了咬牙,大喝道。
“去取青木靈髓!”
祖祠方向驟然騰起一道翡翠光柱。
族老們顫巍巍捧來一尊青銅匣,匣中拇指大的青玉髓像活物般脈動,空氣之中瞬間彌漫著一股蓬勃生機。
“起!“
柳一心眼中精芒暴漲,藥鼎迎風(fēng)暴漲至丈許。
七枚玉鈴自行飛入鼎中,竟將青木靈髓吸扯得離匣而起。
千年古榕的虛影在鼎口浮現(xiàn),枝椏間垂落的卻不是氣根,而是無數(shù)碧綠血管般的脈絡(luò)。
林振天小心翼翼的問道:“柳大師,這樣真能救我女兒嗎?”
柳一心長須微顫:“雖要耗損三成青木靈髓,但老夫以藥王谷千年信譽擔保......“
“不必這么麻煩?!?/p>
一道清朗聲音破開鼎中嗡鳴。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陳旭負手踱步而入,林婉清緊貼他身側(cè)。
所有人眉頭瞬間皺起,臉上滿是嫌惡與懷疑,心中紛紛腹誹:
“這不是方才那被認定的騙子嗎?此刻又來攪和什么?”
林振天眉頭一皺,對著林婉清呵斥道:“你還帶這小子干什么,沒看到柳大師正準備救人嗎!”
林婉清快步走到父親身旁,急切說道:“爹,陳公子絕非騙子,您相信我這一回,他定能治好妹妹?!?/p>
她目光冷冷掃向柳一心,高聲道:“無需交出我林家青木靈髓,陳公子也能救好妹妹!”
柳一心突然瞇起眼睛,對著陳旭傲然一笑:
“我在藥王谷培育過三千六百種靈草,就連極北之地的冰魄雪蓮都能養(yǎng)活,你算什么東西?“
陳旭負手而立,指尖縈繞的翠芒在袖口若隱若現(xiàn)。
“陳某一介布衣,自然比不得藥王谷的高門氣象?!?/p>
他忽然抬眸,眼底似有萬頃碧波流轉(zhuǎn),“不過論及草木枯榮......“
陳旭袖中枯葉倏地飄出,在他掌心化作一團翡翠色光暈,“便是閻王殿前的斷魂草,我要它生,它便死不得?!?/p>
頃刻間,枯葉在眾目睽睽之下舒展筋骨,焦黃處泛起新綠漣漪。
原本斷裂的葉脈竟自行延伸出細若游絲的碧線,眨眼間織成比原先繁復(fù)三倍的經(jīng)絡(luò)。
葉肉鼓脹如初春嫩芽,甚至隱隱透出萬年古榕才有的滄桑氣息。
林府眾人頓時一驚,皆被陳旭這一手嚇住。
“看來此人也不像是騙子,還有一些手段的。”
“不過這是普通草木,九竅玲瓏草乃是頂級靈草,他能行嗎?”
柳一心藥鼎中七道青煙突然扭曲潰散,他不屑地輕笑道:
“不過是普通草木,這算什么本事,老夫門下弟子都能做得到,你拿普通草木跟靈草相比?更何況是九竅玲瓏草此等天地間最為頂尖的靈草相比?”
他猛地攥緊腰間玉葫蘆,嗤笑道:
“無知小兒!靈草本就有三衰六劫,就算藥王谷十二長老在此,也不敢妄言逆轉(zhuǎn)生死輪回!”
陳旭淡淡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打一個賭?”
他忽然指向柳一心腰間顫動不休的玉葫蘆:
“不如賭上柳大師腰間這枚吞天葫?
“我若救不得二小姐,不但奉上項上人頭,還贈你三千道青木精氣?!?/p>
柳一心的山羊須突然根根直立,那枚雕刻著饕餮紋的玉葫蘆竟掙脫束帶,懸浮在兩人之間嗡嗡作響。
這吞天葫乃是他本命法寶,用來培養(yǎng)靈草的好東西,此刻竟被陳旭身上散發(fā)的草木道韻激得自行認主!
“放肆!“柳一心袖中竄出七條墨綠鎖鏈捆住葫蘆,鎖鏈上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封靈咒,“你若能讓九竅玲瓏草重現(xiàn)三春之相,老夫便給你!”
陳旭輕笑一聲,枯葉突然化作流光沒入林婉容袖中。
“好,記住這是你自已說的。”
床榻上九片灰白殘葉騰空而起,每片葉子都在空中舒展成三尺長的翡翠玉帶。
\"好濃郁的生命之力!\"
眾人駭然發(fā)現(xiàn),那些玉帶渾身散發(fā)出一股波勃生機!
“六道輪回尚有漏洞,何況區(qū)區(qū)草木衰劫?!瓣愋耠p瞳突然變成翡翠色,發(fā)梢無風(fēng)自動,“今日便讓諸位見識,何謂'我即春風(fēng)'!
陳旭指尖驟然迸發(fā)萬丈青光。
那光中似有萬千古木拔地參天,又似十萬春雷在葉脈間奔涌。
林婉容袖中九片殘葉突然懸浮而起,化作九輪翡翠滿月懸于少女周身。
\"青帝造化,起死回生。\"
陳旭并指如劍點在林婉容眉心,少女額間朱砂印記突然活過來似的,竟生出九竅玲瓏草的虛影。
原本枯萎的草葉此刻蜷縮如焦炭,卻在青光中發(fā)出細密的碎裂聲。
\"咔嚓——\"
一截嫩芽破開炭殼。
霎時間,整座林府的草木都在簌簌顫抖。
林家祖祠中的青木靈髓突然掙脫青銅匣,化作碧色流星穿透三重屋檐,在眾人驚呼聲中沒入陳旭天靈。
柳一心手中藥鼎轟然炸裂,七枚玉鈴還未落地便碎成齏粉。
他踉蹌后退時,看見陳旭發(fā)梢竟生出細小的葉芽。
那不是幻象,而是實實在在的草木精魄在皮膚下游走。
床榻之上異變陡生!
九竅玲瓏草每抽出一寸新葉,林婉容蒼白的臉頰就泛起三分血色。
當?shù)诰牌鸺y玉葉舒展時,整座庭院突然下起翡翠暴雨。
那是實質(zhì)化的乙木元力凝結(jié)成露,每一滴墜地都催開一朵七色靈芝。
\"活了...真的活了......\"一位族老顫抖著掰斷拐杖,枯槁的手掌接住靈露瞬間,皺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柳一心突然噴出一口黑血,他腰間吞天葫的饕餮紋當場崩解。
眾人這才驚覺,那些鎖鏈上的封靈咒早已被青光熔成金汁,此刻正順著葫蘆紋路滲入陳旭掌心。
\"不可能!\"一生都在和靈草打交道的柳一心,此刻卻目眥欲裂,道心幾近崩潰:
\"九竅玲瓏草經(jīng)歷的是天人五衰,你怎么可能......”
他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婉容睜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