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衛澤中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大腿。
“老四不可能只有三十歲的壽命,他身子打小就結實,什么病什么痛都沒有,怎么可能短命?”
陳器摸著被自己掐疼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到底欠太子了什么?”
衛東君瞳孔微震。
小叔托夢告訴了她兩個信息:一個是他活不過三十;另一個是他用命還債。
可是這兩點在她看來,都很匪夷所思。
尤其是第二點。
小叔怎么可能欠債,尤其是太子的債。
“既然是衛四爺托夢,那夢就不可能有假。”
三人的視線,齊唰唰向寧方生看過去。
寧方生一臉平淡:“換句話說,衛老爺……”
話沒有再說下去,可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老子真的有罪,做兒子的也不用以死明鑒。
衛老爺有罪,也就意味著衛家在劫難逃。
哪怕此刻有皇帝護著,衛家暫時無礙,但只要太子上位,衛家早早晚得出事。
衛東君閉了閉眼,將心底的火燒火燎往下壓一壓后,又睜開眼,語氣森森。
“衛家的水米養了小叔二十六年,就算他欠了太子一屁股的債,也不用背刺自己親爹。”
陳器嘆了口氣:“自古忠孝兩難全……”
“狗屁忠孝兩難全。”
衛東君怒道:“換了我,都不用選,就算我爹殺人放火,十惡不赦,我也站在我爹那一邊。”
陳器:“你……”
“這才是人,人有私心,有私欲,有偏袒,有取舍,忠君是大義,可大義滅親之前,總得先做個人吧。”
衛東君眼眶泛紅:“我不相信小叔他連個人都沒做像呢,就要去做那忠臣了。”
馬車里,再一次沉寂下來。
大義滅親這四個字,像座山一樣,沉甸甸地壓下來,以至于陳器垂下了頭,衛澤中耷拉下了眉眼。
沉寂中。
寧方生突然開口:“與其在這里猜測難過,不如找一找那個叫沈元吉的人,找到他,真相可出一大半。”
這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衛東君立刻:“那個沈元吉一張臉長得極為好看,我小叔和他比起來,都遜色三分,就是腿沒有辦法走路,坐著輪椅。”
輪椅。
姓沈。
陳大人眼珠子滴溜一轉:“這人別是那桃花源的東家吧。”
衛東君心頭一跳,偏過頭,看著自家親爹:桃花源,不就是上回大哥打傷人的那一家嗎。
霎時,她親爹的臉綠了。
打人的事情發生后的第二天,桃花源就派掌柜來要錢,開口就是五千兩。
衛澤中氣得不行,恨不得抄起掃帚把人趕出門。
媳婦得了消息匆匆趕來,一通討價還價后,才把銀子談成三千兩。
這時,只聽陳器又道:“但桃花源的東家,不叫沈元吉,他叫沈業云,也坐一把輪椅,也長得好看。”
“只一把輪椅就能有七分確定。”
寧方生沉吟道:“會不會元吉是他的字號?”
這話一出,連陳器都變了臉色。
是啊,四九城里不良于行的人,能有幾個?
不良于行,能坐得起輪椅的人,又有幾個?
他立刻扭頭問衛東君:“你在夢里看清楚他的長相沒有?”
衛東君:“一清二楚。”
那便簡單了。
陳器一拍大腿:“我來安排你們見面。”
衛東君搖頭:“不用安排,直接殺過去。”
這么急的嗎?
陳器一怔。
“打他個措手不及也挺好。”
寧方生雙手抱著胸淡淡道:“這一趟諸位辛苦了,進京后,我作東,請諸位在桃花源聚上一聚。”
嘿!
陳器的眼風殺向寧方生,知道什么叫知己知彼嗎?
知道什么叫先禮后兵嗎?
知道什么叫……
“聰明人下棋,走一步,看三步。”
寧方生迎上陳大人的眼風:“高手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這話啥意思?
陳大人有些懵。
“如果衛四爺是枚棋子,那他的死是第一步,衛大人的入獄是第二步,那么第三步、第四步是什么?”
寧方生淡淡一笑:“陳大人能猜出來嗎?”
陳大人一噎。
臥、操。
這人腦子怎么長的?
事情經他這么一說,好像明朗了好多,那找沈業云的事兒,必須趕早不能晚啊。
一旁,衛澤中強忍著滿心震驚,暗戳戳地用腳碰了碰衛東君的。
女兒啊,是不是一個抵三,你就說是不是吧?
衛東君毫無反應。
衛澤中抬眼一看,發現女兒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寧方生,一副魂不在身上的樣子。
哎啊啊。
這,這,這……
不成體統。
不成體統啊。
衛澤中偷瞄了寧方生一眼,再偷瞄了陳器一眼,不動聲色地把腳再暗戳戳地收回來。
他哪里知道,衛東君雖然看著寧方生,但目光卻是虛空的,腦子里只想著一樁事:
沈業云要真是沈元吉的話,那上一回大哥在桃花源打的那場架……
便有蹊蹺!
……
京城。
桃花源。
沈業云正看著手上的賬本,有人推門進來。
“東家,打聽清楚了。”
“說。”
沈業云抬起頭。
“三天前,他由妹夫房如山帶去了船上,巧合的是,那天康王也包下了一艘船舫。”
“巧合?”
沈業云冷笑一聲:“忠樹啊,記住一句話,越往上走,越沒有憑白無故的巧合。”
忠樹皺眉:“東家的意思是,康王已經瞄上了衛家那小子。”
“不是瞄上,是拉攏,至于拉攏后要做些什么……”
心里隱隱有個念頭浮上來,沈業云停頓一下。
“船上的事情,派人去和殿下說一聲吧,就說有人已經給魚下了餌。”
“是。”
“慢著。”
忠樹轉過身。
沈業云手指在賬本上點了幾下,沉著臉道:“把那小子調去二樓的包房。”
忠樹額頭青筋一跳:“東家,那小子在后堂刷碗都已經……”
沈業云冷笑一聲:“他當他還是從前的衛大少嗎?那都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萬一……”
“在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想造反……你讓他試試?”
“是!”
門輕輕闔上。
屋里,沈業云解下身上的一串鑰匙,拿出其中一把鎖,打開了右手邊的第二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匣子。
匣子里,放著一枚玉佩。
玉佩的正面刻著夕陽下的遠山。
他垂眼看了一會,俊美無雙的臉上,露出一抹誰也不曾見過的狠戾。
“衛四郎啊,衛四郎,你別怪我對你侄兒心狠手辣,實在是眼下的形勢逼我不得不……”
沈業云將玉佩往匣子里一扔,將蓋子用力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