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陽公主跪在梁崇月腳邊,垂眸時,棕褐色的眼珠子一直在轉(zhuǎn)。
她的這點小心思,昭然若揭,梁崇月輕飄飄一句:
“謝駙馬可知曉姑姑今日這么早來尋我不是為了替謝家求情,而是想要和離?”
將祁陽公主嚇得直接上手拽緊了梁崇月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月兒,不是,陛下,我當(dāng)初初來乍到,剛到祁陽,這里雖說是我的封地,但早就被謝家把控的死死的,我也沒有辦法,謝家一開始就沒將我放在眼里,就是料定了我不敢做什么。
打著我的名義在外面行惡事,將我的名聲搞臭,叫我再也下不了賊船,我也不想一直被他們這樣鉗制,還請陛下開恩,準許我與謝家和離。”
祁陽公主抓著梁崇月的衣角不住的磕頭請求,頭磕在地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響。
滿頭珠翠糾纏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梁崇月依舊還是那副慵懶的樣子,眼睛上下睨著她。
直到祁陽公主磕不動了,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梁崇月才調(diào)整坐姿,俯下身,盯著額尖磕出的血痕。
“姑姑打算拿什么來換自已自由身?”
祁陽公主初到祁陽的時候,或許受過謝家不少氣,那個時候皇權(quán)更迭,京城都動蕩不安,一個不受寵逃過來的公主,謝家在祁陽如日中天,自然不會將她放在眼里。
剛來那幾年受氣梁崇月是相信的,歷芙蓉都被折磨成那樣,那個時候的歷家在京城還能說得上話,祁陽公主背后可沒有什么支持。
可當(dāng)年的受氣是真,這些年榮華富貴也是真的。
中間多少舒坦日子是百姓的血汗堆積起來的,梁崇月不可能因為她多磕了幾個頭,出身皇室,就這樣輕易放過。
她是一國之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條道德標準在她這里沒什么用,但不妨礙她拿這個約束旁人。
祁陽公主眼底含淚,一時間沒聽懂陛下是什么意思。
癱坐在地上,仰頭望向陛下時,眼中還帶著不解。
梁崇月手里把玩著玉捻,語氣嚴厲到不容置喙:
“小姑姑不會想著這些年做下的惡事,就因為你這幾個頭一筆勾銷吧?”
祁陽公主聽的眼睛都瞪大了:“那些都是謝家所為,與我無關(guān)啊!”
梁崇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向祁陽公主的眼神,就是在盯一具罪惡滔天的尸體。
“姑姑可能為你今日的話負責(zé)?”
祁陽公主一時間腦子里思緒萬千,她自認自已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相比起謝家犯下的那些罪,她就是一個初來乍到,柔弱無依,被謝家利用了的女子。
祁陽公主:“我自幼受宮中教誨,這些年來,從不曾欺壓百姓,還年年撥款布施,陛下,不能因為謝家做下的那些事兒牽連了無辜啊。”
祁陽公主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梁崇月上一世死之前就知道人之將死時,說的話也不那么可信。
更不要說有機會能為自已脫罪的時候,罪惡滔天的人甚至能將自已小時候放生了一只螞蟻都說出來。
因為他們沒有其他能講的事兒,只能拿那些良心偶爾上頭的時候做下的小恩小惠為自已樹立一個無辜單純的人設(shè)。
梁崇月:“若我查到姑姑今日有半句謊話,我可不可以當(dāng)姑姑今日再為皇家蒙羞?”
梁崇月寸步不讓,任由祁陽公主好話說盡,也毫不動搖。
梁崇月長腿一抬,直接抽走了被祁陽公主抓在手里的衣角,失去了最后的支撐,祁陽公主徹底認命的癱坐在地上,眼神里最后一絲光亮都消散了。
“陛下想要如何處置我?”
祁陽公主說出口的話有氣無力,整個人無力到連抬頭看梁崇月一眼的心氣都沒了。
祁陽公主不是第一個在梁崇月面前展露出這副生不如死的樣子的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皇家別院,還有幾處行宮,姑姑選一個吧。”
祁陽公主聽到這話,眼睛瞬間聚光,驚訝的抬頭望向梁崇月:“陛下不殺我?”
梁崇月嗤笑出聲,眼神卻毫無溫度可言:“誰叫姑姑是一國公主呢,姑姑不顧及皇室顏面,我總是要顧及的。”
祁陽公主做下的那些事兒與謝家一比簡直不算什么,她不過是站隊謝家,共享了謝家的利益。
實際上她拿到手的,還不到十之一二。
謝家將她養(yǎng)著做擋箭牌,就指望萬一一朝事發(fā),她會看在祁陽公主的面子上,對謝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的時候,梁崇月都不知道是山高皇帝遠,什么蒙住了這些人的眼睛跟耳朵。
她當(dāng)年那弒父的名聲打的震天響,自她上位以后,京城里的皇室十不存一。
謝家不知是對自已太自信,還是對祁陽公主太自信。
面子,面子,她還真不知道誰的面子這么大,能讓她連迫害百姓的事跟人都能假裝不知。
祁陽公主聽到自已還能活,顧不上額前的疼痛,朝著梁崇月又是好幾個頭磕了下去。
徹底將梁崇月面前的那一小塊地磚染紅了。
祁陽公主:“多謝陛下開恩,多謝陛下開恩。”
直到祁陽公主磕頭磕累了,梁崇月才慢悠悠的打破了她毫發(fā)無損回去的幻想。
“還是那句話,姑姑打算拿什么來換自已的自由身?”
祁陽公主劫后余生的欣喜,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就被梁崇月一句話問愣住了。
“陛下,這是何意?”
梁崇月將手里的玉捻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玉石與桌子碰撞時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這世上還沒有誰作惡不遭報應(yīng)的,就連我都不能幸免。”
梁崇月每天都拿批閱奏折當(dāng)在贖罪,她弒父弒兄,都是他們一手促成的,她變成現(xiàn)在這副冷心冷情的樣子,都是他們逼出來的。
這就是渣爹和皇兄們的報應(yīng)。
日后她的報應(yīng)也會來的,只要這份報應(yīng)不施加給她的孩子,她欣然接受一切。
就連她一國之君都不能避免的事情,區(qū)區(qū)皇室血脈,又能高貴獨特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