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離家屬院不遠,家具全部用板車拉了過來,賀瑾跟在后面,板著臉。
賀瑾突然覺得顧歲是個紙老虎,家具居然不去拿,或者是被刁難了,她又心高氣傲不和方臻說,
又怨方臻不關心,顧歲心里是有怨的,家里什么都沒有,方臻不知道嗎?他每天回家,看不見西廂房空著嗎?他就不想想,她一個人怎么過日子?
但他不問,不說,不管。
顧歲心里的怨,一天天積著。積到后來,就成了“各過各的”。
賀瑾對方臻的認識以及猜想。
方臻不是不關心,他是根本不知道要關心。他以為顧歲喜歡簡單,以為顧歲不喜歡那些東西,以為家里就這樣挺好。
方臻又無所謂家里什么德行,看他的衣服就知道,衣服臟了怎么辦?回家拿他爹的,爹沒有了,去找戰友化緣。
一個怨,一個呆,日子就一塌糊涂。
賀瑾把家具拿回來
王小小挑眉:“你輸了,中堂借我用一下。”
顧歲冷哼一聲,眼睛盯著家具要把它盯出洞來,扭頭就回東正房。
水泥、沙子、磚頭在院子里。
家具全部在西廂房,明天做炕。
王小小洗了一堆臟衣服,洗到懷疑人生,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臟的衣服,下次不能這么洗,她是不是要把軍軍帶來賺外快!
爹都不帥了!
賀瑾蹲著她身邊:“姐,我被刁難了。”
就開始一五一十把后勤被刁難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把自已的推演說了一遍。
王小小無語中,兩個二百五,做為一個懂事的小面癱,她不多嘴,她看戲。
賀瑾拉著他姐手說:“姐,如果我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你要說知道嗎?不說,心中帶怨,我們會越走越遠的。”
王小小也明白:“好,有問題,我問你,我們不學那倆個白癡。”
賀瑾用力。點點頭:“對!”
顧歲拿著飯盒出來,要去食堂打飯,聽到兩個小混蛋的話,氣得眼紅了。
方臻在倆人說完,帶著飯盒回來,看了一眼院子的衣服,心里松了一口氣,嗯!過兩天有衣服穿了。
他看到院子和中堂的線,皺眉這是什么意思?
王小小看著爹的皮鞋,臟。
爹的褲子,軍綠色的,已經變成墨綠色了。
爹的軍服還算能見人。
最后看了爹的臉,還是很帥,老帥的。
王小小看著方臻的臉,心想:還行,還能救。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王小小不自覺帶著痞氣:“爹,你回來啦!”
方臻皺眉:“別學你兩個爹的痞氣,立正站好。”
王小小喔了一聲,立正站好。
方臻揉了揉她的頭:“閨女,在部隊,女子要向前沖,一定要正,爹不是霸道,是想告訴你,你以后想走的高,痞氣和玩世不恭,會讓你走彎路,因為部隊不允許個性化的存在,對女性尤其苛刻。你現在是小崽崽,到了你大了,閨女,一個蘿卜一個坑,當你占了坑,有些男的不如你,閑話不比老娘們少,你要走的路比別人難,所以你要比別人更穩、更正、更小心。”
王小小點頭:“爹,我明白了。”
方臻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她認真聽了,就不再多說什么。
方臻提起賀瑾:“臭小子,今天去后勤拿東西,餓了吧,有紅燒肉,吃飯!”
顧歲出來吃飯,低著頭不說話。
紅燒肉,白菜燉豆腐,洋蔥炒蛋,紫菜湯。
王小小吃了一個窩窩頭,她都要哭了,刺嗓子,她還吃出一顆小石粒。
二科的窩窩頭是挑出玉米面的雜質,在細磨窩窩頭,再放了堿水,才好吃的,這個窩窩頭不好吃。
王小小看著這個家連廚房都沒有,她就不提了,下次再說。
方臻就沒有講過話。
賀瑾和王小小對看一眼,這兩個神經病~
顧歲安安靜靜的,還不如下午和她吵鬧呢?
吃完飯,方臻把西正房和西廂房有個空格,他把草席連上,帶著賀瑾洗冷水澡,說是保持健康身體。
王小小都要瘋了,這是什么品種的二百五呀!
王小小站在院子里,看著方臻帶著賀瑾去洗冷水澡,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爹,得管。
衣服要洗,廚房要建,炕要做,窩窩頭要換。
還得告訴他:四月別洗冷水澡。
她嘆了口氣。
認個帥爹,怎么這么累,一想到要給他養老送終,她可以反悔嗎?
王小小把小廂車壁爐燒上煤,拿出狼皮,想煮姜湯卻沒有姜,看著包里的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直接倒入砂鍋里,加水煮。
糖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甜膩的香味飄出來。
賀瑾被方臻從草席圍著的“澡堂”里放出來,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都有點發紫。
王小小一把把他拽進車里,用狼皮裹得嚴嚴實實,把煮好的糖水塞進他手里。
“喝。”她說。
賀瑾捧著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甜味在舌尖化開,臉色慢慢緩過來。
方臻站在車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軍襯衣,頭發還滴著水,臉上卻一點冷的意思都沒有。他看了一眼車里裹成粽子的賀瑾,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嫌棄。
然后他看向王小小:“閨女,你在你丁爸手下兩年了,我試試你的身手。”
王小小愣了一下,她有什么身手?力氣大,能扛三百、四百斤的東西,能跑能跳,能爬樹能鉆山。打架?她學過一點,一般人他能打過,但是這類兵王的,她光靠力氣,有點懸。
但她知道,方臻不是問她會不會打架,是在問她這兩年學了什么。
她點點頭,從車上跳下來,然后她就后悔了。
方臻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第一下,她肩膀挨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
第二下,她腿上被掃了一腳,直接跪下。
第三下,她試圖躲,但方臻像是知道她要往哪躲,提前等在那兒,一掌拍在她后背上。
王小小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酸痛,蹲在地上不想起來。
方臻站在她面前,氣都沒喘一下:“還行。力氣有,反應有,但沒學過怎么用。你丁爸沒教過你?”
王小小抬頭看著他,面癱臉都繃不住了,疼得齜牙咧嘴:“丁爸說我力氣大,現在長身體,等長好身體,再學打架。”
方臻沉默了兩秒,然后伸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活著,有時候就得打架。”
他拍了拍她腦袋上的灰,動作難得的溫柔:“下次來,教你幾招。”
王小小:“……”
她看了一眼車里裹著狼皮、喝著糖水、正一臉幸災樂禍的賀瑾,又看了一眼自已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爹,下手真狠,明天回去告狀~
賀瑾擔心從車子上跳了下來:“姐,疼不疼?”
王小小瞪他一眼:“打都打了,疼也就是這么一回事?回車上去,免得感冒。”
賀瑾縮回車里,繼續喝糖水。
方臻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小混蛋,嘴角終于彎了一下。
晚上睡覺,方臻看到1米2的床,單人睡可以,但是小小帶著賀瑾睡,即使小瑾是個小冬瓜,不行!
床和炕不同。
炕,一個睡炕頭,一個睡炕尾,中間一張炕桌可以隔離,沒有閑話,畢竟這個年代,東北很多家庭都是全家一張炕。
方臻把小小丟進東正屋。
方臻和賀瑾睡。
王小小和顧歲,大眼瞪小眼。
王小小牛頭不對馬嘴說:“三年前,我爹來接我隨軍,他告訴我,他再婚了,沒有上床打架過,這次把我接到部隊,讓我看看,即使我反對,他也要和后媽上床打架,既然娶了,和誰打架都一樣!”
顧歲一頭霧水:“什么意思?”
王小小脫下外褲,盤坐在床上:“我爹還說,如果他對不起我,就叫我鬧,軍官最怕后方不穩定,如果我不順心就鬧到領導上面,斷了他的軍人生涯。”
顧歲若有所思,看著王小小。
王小小繼續說:“我親爹,基本上不把我當孩子,有事會和我說,不要臉會帶著后老婆來我家吃飯,但是他會和我說,也有不和我說就坑我。
但是我也不是傻子,他敢坑我,我一定坑回去,比如他的煙變成了雞蛋,比如他的茅子和汾酒變成了酒精,比如他的煙酒里面,我加了小小的藥水,變得苦苦的。
這一切的前提是: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