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應道:“屋內(nèi)有三人,許是其他兩人不想放過正清,與其同歸于盡;又或是三人發(fā)生口角,極力扭打,無意中點燃了房屋,致使三人一同被燒死,真相如何已無從知曉。”
他陳硯正忙著去迎接張閣老等人,并未在屋內(nèi),如何能知曉?
“陳知府就沒派人在屋內(nèi)守著嗎?”
那官員猶不死心。
陳硯便道:“諸位大人來得急,下官也忙著去迎接,只以為三人都被綁著就沒事了,并未料到屋子會被燒。”
“如此說來,倒是我等來錯了?”
另外一名官員冷笑一聲,其他官員也是面露不善。
他們這些多是新上任的寧淮官員,松奉歸屬寧淮,他們便覺可管貿(mào)易島。
眼見貿(mào)易島賺得盆滿缽滿,自是有不少官員想將手伸進來,卻都被陳硯擋下,致使那么大一塊肉在眼前他們卻吃不著,早就對陳硯有怨氣。
此次陳硯又有剿滅劉茂山這等大功,若再不趁著張閣老在時打壓一番,陳硯的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
陳硯見他們?nèi)绱藲鈩輿皼埃纱嗾局鄙碜樱骸爸T位大人既要上島,就該派人提前知會下官,以便下官早做安排。如此直接登島,諸位倒是不在意,卻怠慢了張閣老,委屈張閣老在此吹著風受著累。”
那些官員一驚,紛紛對張閣老行禮賠罪,張閣老極大度道:“無妨。”
陳硯道:“張閣老不計較,是因其心胸寬廣,諸位就以為今日之事就可揭過?諸位明知我貿(mào)易島前不久才經(jīng)歷一場大戰(zhàn),正是動亂忙碌之時,卻急不可耐地領(lǐng)著張閣老登島,怕是搶功來了吧?”
“搶功”二字一出,眾官員紛紛變了臉色,目光都落到最前面的張閣老身上。
陳硯這是指桑罵槐啊。
卻聽張閣老問道:“趙驅(qū)四人何在?”
眾官員一個個都默不作聲,等著看好戲。
這陳硯往常不服他們管也就罷了,竟連張閣老都敢罵,張閣老又豈會輕易放過他?
他們可是聽說了的,趙驅(qū)等人臨陣脫逃,今日這四人的命是保不住了。
陳硯應道:“在島北邊練兵,派人去召來恐需不短的時間,張閣老不如先去前廳坐著等等,下官即刻命人去備飯菜。”
張毅恒臉上沒有絲毫笑容,語氣帶著股濃烈的殺氣:“本官就在此等著。”
陳硯派人端來凳子,讓張閣老與一眾官員就在連廊坐下,又派人去找趙驅(qū)等人。
四匹馬一路狂奔,在市舶司停下后,守在門口的民兵趕忙迎上去。
趙驅(qū)等人下馬后,順手把韁繩遞過去,就問道:“里面怎么樣了?”
民兵壓低聲音道:“聽說是什么張閣老領(lǐng)著一群官,來找陳大人的麻煩,這會兒人全在東南角的連廊坐著,不吃不喝,也不讓大人出來。”
“來者不善吶……”
何安福提醒另外三人。
鄭凱不以為然:“咱殺死劉茂山,打了勝仗,立下那么大的功,他們能拿咱怎么樣?何況是他們要咱去送死,錯的是他們!”
“那個什么張閣老才是指揮,就算要咱去送死,咱也得受著,打仗不講情理。”
王炳臉色有些難看。
“你站哪邊的?”鄭凱對王炳很不滿。
“劉茂山的殘部還沒掃蕩干凈,我們擅自脫離大部隊,就是死罪,跟我站哪邊兒可沒干系。”
鄭凱聽得煩了:“行了行了,大不了就是個死。”
“有陳大人在,你們急什么。”何安福對二人如此慌亂頗為不滿:“陳大人定會救我們。”
“那張閣老的官比陳大人大許多,陳大人怕是有心無力。”
王炳嘆息一聲。
雖在逃跑當天就知道會有一死,這天真到了,心里總不得勁。
趙驅(qū)一雙狼眼將三人掃了一圈:“你們是聽從老子的命令才撤離,把事推到老子身上就行了。”
抬腿就往市舶司走,不再理會身后三人。
三人見他走了,也只能快步跟上。
去報信的護衛(wèi)將四人領(lǐng)著走過來時,遠遠的就見到連廊之下坐滿了身穿官服的官員。
還未靠近,壓迫感就已壓了過來。
四人氣勢瞬間被壓下去,越走近,心跳得越厲害。
往常他們面對陳大人一人時并不覺得,面對如此多大官時,身上仿佛有重石壓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個磨蹭什么,還不快來拜見張閣老!”
一聲熟悉的呵斥聲傳來,讓四人精神一振,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陳大人正垂手站在一眾官員對面,怒視他們。
四人頓時心安不少,加快步子趕到一眾官員最前方跪下行禮。
“這就是那四個臨陣脫逃的民兵頭子?”
“聽聞此前都是海寇,被陳知府招安,成了陳知府手底下的民兵,如今看來還是匪氣未脫,連命令都不遵。
“陳大人身為團練大使,可領(lǐng)三千民兵,為何不從百姓中挑選些好的,偏偏要選一群海寇,干出臨陣脫逃之事來。若非張閣老親自坐陣,及時穩(wěn)住軍心,潮生島怕是到現(xiàn)在還未攻破!”
這些刺耳的話一句句往四人耳朵里鉆,讓四人心里窩了團火,鄭凱更是忍不住抬起頭。
“鄭凱!”陳硯猛然一聲高喝,將鄭凱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回頭去看陳硯。
陳硯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雙眼問道:“是誰指使你臨陣脫逃的?”
鄭凱氣勢蕩然無存,只能甕聲甕氣道:“沒人指使,是小的自已跑的。”
眾官員紛紛住嘴,看向陳硯的目光已帶上幾分幸災樂禍。
臨陣脫逃乃是重罪,憑陳硯還護不住這些人。
在貿(mào)易島處死陳硯的人,必能大損陳硯的威望,往后再想阻攔他們插手貿(mào)易島就難了。
陳硯盯著鄭凱,在其身邊慢慢踱步:“四個人同時跑,總要有個領(lǐng)頭的,誰是領(lǐng)頭人?”
鄭凱剛要攬責,就聽陳硯繼續(xù)道:“慢慢想,想好了再說。你瞞得過他人,瞞不過本官。”
鄭凱一抬頭,就對上陳硯的雙眼。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他,他根本無法在陳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撒謊。
可這領(lǐng)頭的人必死,他鄭凱怎么能如此不講義氣,把責任都推到趙驅(q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