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大雪飄飛,平湖縣城像是裹上了一層白色棉被。
李季披著軍大衣從房間走出,抬頭凝望天空,片片雪花猶如棉絮一般傾瀉而下,落在地上、屋檐上、墻頭上,把整座院子裹出不一樣的精致。
今天這般大雪,小鬼子的飛機應該無法起飛,畢竟下了一夜大雪,跑道上都結了冰,一時半會兒估計飛不起來。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旅座,一團長派人來報,東南方向發(fā)現(xiàn)大批日軍,約有兩千多人,有坦克和裝甲車,還有重機槍和步兵炮,距平湖縣城僅二十公里左右。”警衛(wèi)連的一名中尉軍官跑步過來匯報。
東南方向?
李季劍眉挑了挑,兩千多人的日軍,有坦克裝甲車,還有重機槍和步兵炮,起碼是一個步兵聯(lián)隊的編制。
現(xiàn)如今,平湖縣城只有一團的一千多人,且兵力分散在城外城內,而海寧方向與東南方向的日軍加起來,已經有四千人左右。
而且,這只是日軍一部分兵力,他判斷,日軍這次最少會出動三個步兵聯(lián)隊。
“去告訴一團長,按我說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崩罴拘南胱鲬?zhàn)計劃已經吩咐下去,至于結果會不會如他所想,但憑天意。
“是?!?/p>
中尉軍官轉身下去。
這時,白云珠踩著長筒皮靴,裹著軍大衣,朝這邊跑過來。
“旅座?!?/p>
白云珠從大衣口袋拿出一封電報:“陳長官給您的回電,因為太晚了,卑職就沒打擾您休息?!?/p>
李季接過電報看了一眼,微微點了下頭,陳辭修還算通情達理,在電報中說,讓他不要和日軍死磕,以保存實力為主,畢竟他們在淪陷區(qū)打游擊十分不易。
“給陳長官并第三戰(zhàn)區(qū)發(fā)電,昨日晚間,平湖東南、東西、西南方向發(fā)現(xiàn)大批日軍,其兵力約有萬人,其中海寧方向日軍,與我一線部隊已經交火,激戰(zhàn)數(shù)小時,但陣地仍在我軍手中,請長官放心,卑職當率獨立旅戰(zhàn)至最后一刻,以求重創(chuàng)日軍?!?/p>
李季這番說辭純屬謊報軍情,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他今晚就要撤,在撤退之前,總得夸大一下戰(zhàn)果,以免戰(zhàn)后遭人詬病。
畢竟國府那幫人是出了名的雞蛋里挑骨頭,何況,他還是連軍餉都沒有的雜牌軍將領。
最關鍵的是,有姓戴的那個老王八蛋,若是他不夸大一下戰(zhàn)果,姓戴的豈不是又要到校長面前進讒言。
“旅座,現(xiàn)在就發(fā)嗎?”白云珠問道。
“立刻發(fā)?!?/p>
李季頓了一下,道:“發(fā)了這封電報之后,暫時中斷與第三戰(zhàn)區(qū)司令部的聯(lián)系。”
“是。”
白云珠輕輕點頭,轉身從后院離開。
“旅座,早飯好了,馬上給您端來?!毙l(wèi)兵道。
“嗯?!?/p>
李季點了下頭,轉身回到房間。
房間中,虞墨卿已經梳洗完畢,長發(fā)盤在腦后,戴著青天白日軍帽,穿著少校軍裝,細腰用皮帶勒著,腰側掛著牛皮帶盒子槍匣,腳上踩著長筒皮靴。
虞墨卿屬于纖細型的美人,尤其是一張精致如玉的瓷娃娃臉蛋,怎么看都看不夠。
而且,隨著年齡越長,兩座山峰也越發(fā)的偉岸。
這些天,李季白天都在忙軍事,晚上休息之時,手卻沒閑著,哪怕是睡著,手也在陡峭的山峰上徘徊。
“旅座,外面還在下大雪?”虞墨卿美眸閃過一絲羞意。
“還在下?!?/p>
李季點了下頭:“這么大的雪,許經年他們的行軍速度必然很慢……。”
“旅座不必擔心,有我們在城中吸引日軍注意力,許參謀長他們一定能安全撤退出去?!庇菽漭p聲安慰道。
這時,衛(wèi)兵把飯菜端進來。
今早的飯菜談不上豐盛,但香味四溢。
一盤豬肉,一盤小雞飩蘑菇,還有一盤蘿卜干。
“來,吃飯?!?/p>
李季心想自打進了縣城,他這生活快趕上過年了,天天吃肉。
兩人坐在桌前吃飯。
突然。
有嗡嗡嗡的聲音傳來。
李季一張英俊的面容頓時變色,他放下筷子,快步從房間出去,抬頭看去,上空中,日軍的戰(zhàn)機正緩緩逼近,一共六架飛機,正低空飛行。
“傳令下去,所有人躲起來,不要在地面上走動?!崩罴痉愿赖?。
“是?!?/p>
衛(wèi)兵忙下去傳令。
這時,蹬蹬蹬的鐵鐘聲響起,因為他們沒有電鈴,所以用敲鐘聲代替防空警報。
李季抬頭看著低空飛行的小鬼子飛機,心想他要是有幾門高射炮,說啥都要干幾炮。
“旅座危險,先進屋?!庇菽鋸姆块g出來,忙拉著李季往屋里走。
“別擔心?!?/p>
李季推開她的手,渾然不在意的笑道:“小鬼子的炮彈準頭不夠?!?/p>
話音剛落。
就聽到轟隆隆的爆炸聲。
卻是小鬼子的轟炸機開始投彈,因為下面白茫茫一片,他們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平原,索性直接往下投。
街上沒有行人,就連巡邏隊都在第一時間躲了起來。
如此一來,小鬼子的戰(zhàn)機很難精準判斷,他們看到下方有炊煙升起,便往下投彈。
一時間,縣城周邊全是轟隆隆的爆炸聲。
其中一發(fā)炮彈落在距指揮部不足兩里的民居,巨大的爆炸聲讓大地都為之顫抖。
“旅座,外面危險,快進去。”虞墨卿神態(tài)涌過一絲焦急,都說子彈不長眼睛,炮彈又何嘗不是如此。
“不著急。”
李季往后退了幾步,站在房檐下面,目光緊盯著空中的小日本戰(zhàn)機,吩咐道:“衛(wèi)兵,拿望遠鏡來。”
“是?!?/p>
衛(wèi)兵忙去取來望遠鏡。
他拿著望遠鏡往空中看去,通過望遠鏡,他能清楚看到鬼子戰(zhàn)斗機上的飛行員。
可惜,他手中沒有一桿射程遠且穿透力強的狙擊步槍,不然,他能一槍干掉鬼子飛行員。
“今天這場大雪倒是幫了我們?!崩罴咀旖莿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若他沒有猜錯的話,因為能見度低,下方又是白茫茫一片,鬼子的飛行員看不到投彈點,只能根據(jù)坐標方位投彈,如此一來,炮彈便沒了準頭,有的落在了縣城外的雪地里,有的落在了城內的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