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表達了對常書記的感恩之情,也表明了自己的底線和原則,同時也向邱書記表了態——他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而影響工作,不會因為常書記,而違背原則,更不會成為常書記的“附庸”。
常書記聽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好,好,我理解你,也支持你。你說得對,守住底線,公正履職,才是對我最好的回報,才是不辜負我的栽培。以后,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要堅守原則,不要因為我,而放棄自己的底線,不用顧慮我,放手去干就好。”
邱書記也滿意地笑了:“好!蔣震,你說得太好了!有感恩之心,有原則底線,這樣的干部,才是我們紀委需要的干部,才是能托付大事的干部啊。”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依舊圍繞著紀委的工作,圍繞著蔣震的履職,但每一句話,都高深莫測,每一個問題,都帶著試探。
蔣震始終保持著沉穩的態度,不卑不亢,不偏不倚,應對得體,既沒有得罪任何一位領導,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底線和原則,把“左右逢源”演繹到了極致。
聊了大約一個小時,邱書記看了看腕表,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常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我還有個會要開,得先走一步了。今天陪您喝喝茶、聊聊天,非常開心,以后有時間,我再登門拜訪您。”
常書記微微頷首:“好,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工作要緊,紀委的工作千頭萬緒,你剛上任,肯定很忙,不用特意來拜訪我。”
“您是老領導,以后很多工作我還要登門請教的呀!”邱書記嬉笑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落在蔣震身上,語氣溫和說:“蔣震啊,你留下來,再陪常書記說說話,好好陪陪老領導。等你聊完,自己回去就好。”
這話聽著是體恤,是給蔣震面子,可蔣震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哪里是體恤,分明是邱書記拋出的又一個試探,而且是最致命的一個。
這里面的門道,誰不清楚呢。
邱書記明知道我蔣震是常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所以故意讓我蔣震留下來單獨陪常書記……
他就是要看看,我蔣震到底能不能守住立場,能不能做到“公私分明”,會不會把剛才在飯桌上的表態拋到腦后。
只要留下來,那就是前功盡棄。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作廢。
邱書記會認為他終究還是常書記的人,心里沒有紀委,沒有他這個新任頂頭上司,以后不僅不會真正信任他,說不定還會處處提防他、打壓他,把他邊緣化;
可要是直接拒絕,不留一點情面,又會顯得他不近人情,忘恩負義,連老領導的面子都不給,傳出去,會被官場的人戳脊梁骨,說他是個“白眼狼”,以后在圈子里也不好立足。
一瞬間,蔣震的腦子里轉過了無數個念頭,臉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沒有絲毫慌亂,連忙跟著站起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婉:
“邱書記,謝謝您的體諒。不過不用了,剛才跟常書記、跟您聊了這么久,茶都快喝飽了……再說,您也知道,我這雖然還沒正式履新,可大領導已經跟我交代了不少方向性的工作,我得提前回去琢磨琢磨,好好準備準備了。”
說著,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常書記,眼神里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歉意,有示意,還有幾分求助,像是在說“老領導,委屈您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隨后,語氣愈發恭敬的對常書記說:“常書記,實在對不住,今天沒能好好陪您說說話。等我履新之后,把工作理順了,一定單獨登門拜訪您,好好陪您喝喝茶、聊聊天,彌補今天的遺憾。”
常書記是什么人?
混跡官場幾十年,歷經風雨,什么樣的試探沒見過?
邱書記這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蔣震的難處,他也心知肚明。
他看著蔣震遞過來的眼神,心里暗暗贊許——這小子,夠沉穩,沒有被邱書記的試探難住,既守住了自己的立場,又給足了雙方的面子。
常書記笑著站起身,握住蔣震的手,語氣親切,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配合蔣震說:“沒事沒事,你太客氣了。我都已經是退休老頭了,無官一身輕,用不著你這么惦記我。你現在正是干事業的時候,好好做好你們的工作,不辜負組織的信任,不辜負邱書記的器重,比什么都強。”
他拉著蔣震的手,往自己這邊輕輕靠了靠,繼續道:“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拿不準的事情,就多跟邱書記請教。邱書記是個有能力、有魄力的領導,跟著他好好干,肯定大有所為。這時代變化太快了,我們這些老骨頭,思想都落后了,教不了你們什么新東西了……我啊,就不耽誤你們年輕人干事業了。呵呵。”
蔣震心里清楚,常書記這番話,全是為了配合他,為了幫他打消邱書記的疑慮,故意說自己“退休無用”,故意讓他多跟邱書記靠攏。
他心里一暖,連忙順著常書記的話往下說:“常書記,您雖然退休了,但您的經驗、您的教導,一直都是我前進的動力,以后不管碰到什么事,我還是會經常向您請教的。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也不辜負邱書記的器重。”
說完,他再次握了握常書記的手,而后轉過身,看向邱書記,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邱書記,我們走吧,別耽誤了您的工作。”
邱書記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里的試探淡了幾分,點了點頭:“好,走吧。常書記,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您多保重身體。”
“好,好,你們慢走,不用管我。”常書記笑著擺了擺手,一直目送著兩人走出包間,直到包間的門被輕輕關上,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淡去,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沉和思索。
就在邱書記和蔣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后,包間一側的一扇暗門,慢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這個人名叫張磊,是常書記在職時的貼身秘書,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哪怕常書記退居二線,張磊也一直跟在他身邊,幫他打理一些私事,分析一些官場局勢。
張磊快步走到茶桌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茶壺,給常書記空著的茶杯重新倒滿茶,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
“書記,您剛才怎么不攔著蔣震?邱書記這明顯是故意試探他,您要是攔著他,讓他留下來,也能讓他知道,您還是能護著他的,也能趁機拉攏拉攏他。”
常書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語氣深沉:“攔著他干什么?蔣震這小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滑,還要沉穩。邱書記的試探,他心里清楚得很,我要是攔著他,反而會給他添麻煩,讓他左右為難,甚至會讓邱書記更加懷疑他,得不償失啊。”
張磊皺了皺眉,語氣不解:“可是書記,蔣震剛才聊了這么長時間,看似句句誠懇,句句都透著重情重義,可實際上,他什么心里話都沒說,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偏向我們,還是偏向邱書記,我們一點底都沒有。”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常書記放下茶杯,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許,又帶著幾分擔憂,“他要是輕易就表露出偏向誰,要么會得罪邱書記,要么會被我綁死,以后在紀委就很難立足,更很難放開手腳干工作。他現在這樣,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任何人,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線,這才是真正的官場老手該有的樣子。”
張磊沉默了片刻,語氣堅定地說道:“書記,依我看,蔣震這個人,還是靠得住的。當年您栽培他,他一直記在心里,在廣貴的時候,也一直按照您的教導做事,把廣貴的風氣扭轉得那么好。這次他回國,邱書記多次試探他,他也沒有說過您一句壞話,反而一直敬重您,這樣的人,我們應該拉攏進來,讓他成為我們自己人。”
他微微探身,繼續道:“再說了,那個邱書記,今天說話的時候,看似客氣,實則句句都透著對您的敵意,明顯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想要趁機打壓您的勢力,搶奪您在紀委系統的人脈。蔣震現在是紀委第一副書記,手握實權,要是能拉攏他,以后我們也能多一份保障,也能制衡一下邱書記。”
常書記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失望:“你啊還是太年輕,看事情還是太淺了。蔣震這個人,靠得住是靠得住,但他絕對不是那種能被輕易拉攏、能被人掌控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線,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他不會輕易依附于任何人,不管是我,還是邱書記,他都只會保持距離,借力打力,為自己的仕途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