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了個叉。
“我們的拍法是,拋出問題。”
“問題一:為什么白師傅扎的紙人,在點睛之前,都要用紅布蓋住臉?”
“問題二:為什么他扎的冥府豪宅,大門永遠只開一扇?”
“問題三-——也是我們的主線任務:我在他工作室的角落,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從不對外人展示的,完全用古法扎的,現(xiàn)代航母模型。他是給誰扎的?背后有什么故事?”
“我們的鏡頭,就是玩家的眼睛。我們要去探訪,去尋找線索。可能會采訪白師傅的鄰居,可能會去翻地方縣志,可能會找到一個知道內(nèi)情的老人。”
“我們會得到各種碎片化的信息,甚至是一些相互矛盾的說法。直播間的觀眾可以和我們一起分析,一起猜。”
“直到最后,由白師傅自己,或者由我們找到的關鍵證據(jù),揭曉謎底。”
“每一個傳承,都是一個副本。每一個匠人,都是一個藏著秘密的NPC。我們要做的是觸發(fā)他們的‘隱藏劇情’,拿到‘稀有道具’,最終拼湊出《俗神之上》這個龐大世界的完整地圖。”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華強兄弟倆張大了嘴,手里的鏡頭蓋掉了都不知道。
張小璐的筆停在半空,眼鏡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光。
安菲菲更是激動得小臉通紅,她喃喃自語:“這……這是把民俗學符號,進行了故事化編碼和懸疑化重構……天啊,宇神你是個天才!”
王華德一拍大腿。
“我靠!這哪是紀錄片!這是盜墓筆記+鬼吹燈的民俗版啊!”
“不,比那個格局更大!”
張小璐反駁道,“這是用綜藝的殼,裝著文化的核!這要是做出來,絕對會爆火!”
……
次日,帶著念念和整裝待發(fā)的團隊,陳宇一行人,來到了紙扎匠白師傅那條破舊的小巷。
巷子很窄,陽光被兩側(cè)的舊樓擠壓成一條細線,落在青石板路上。
白師傅的店鋪沒有招牌,只是一個敞開的門臉,里面堆滿了各種紙扎成品半成品。
白師傅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用細長的竹篾扎著一個紙馬的骨架,他手速很快,指節(jié)粗大,但動作異常靈活。
看到陳宇帶著攝像機進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手里的活計沒停。
“來啦。”
“來了,白師傅。”
陳宇也沒客氣,找了個小凳子在他旁邊坐下,念念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了奇異紙玩偶的世界。
王華強和王華德的鏡頭立刻開始工作,一個對準白師傅鬼斧神工般的雙手,一個捕捉著店鋪里光影和細節(jié)。
陳宇沒有急著提問,他就像個串門的鄰居,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白師傅聊著天。
“師傅,您這手藝,傳了多少代了?”
“到我這,第五代了。”
白師傅頭也不抬。
“這活兒,規(guī)矩多吧?”
“沒規(guī)矩不成方圓。”
聊著聊著,陳宇拿起一個還沒完工的紙人,那紙人眉眼尚未畫上,臉上空空如也。
“師傅,我聽說,這紙人不能隨便畫眼睛,是嗎?”
白師傅手里的動作一頓。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陳宇一眼。
“看來你小子來之前,做過功課。”
他放下手里的竹篾,指了指那個紙人。
“紙人紙馬,都是給下面用的。點了睛,就等于開了光,活了。活了的東西,要是還留在陽間,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
他指了指旁邊一排已經(jīng)完工,但眼睛上都蒙著一條紅布的紙人。
“所以,要么不點睛,要么,點了睛就得馬上送走。”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密集起來。
【來了來了!宇神開始拋線索了!】
【臥槽,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漲知識了!】
【突然覺得有點毛毛的……】
陳宇順勢將鏡頭引向那個隱藏在角落里的,用防塵布蓋著的巨大物體。
“師傅,那您那個寶貝,是不是也因為點了睛,所以才一直蓋著?”
白師傅的臉色,微微變了。
那是整個拍攝過程中,陳宇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之外的表情。
拍攝異常順利,白師傅在陳宇循循善誘的“解謎”式采訪下,將紙扎這門手藝的來歷、禁忌、趣聞都一一道來。
而那個關于航母模型的秘密,則被陳宇作為最大的懸念,留到了最后。
結(jié)束了白師傅這邊的拍攝,團隊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地點。
這次,是唱陰戲的紅姑。
拍攝地點約在了一處鄉(xiāng)下的廢棄戲臺,時間是晚上。
當陳宇他們到達時,紅姑和她的那個小戲班子已經(jīng)在準備了。
沒有觀眾,沒有燈光,只有戲臺前擺著的一張供桌,上面點著兩根白蠟燭,燭火在夜風中搖曳。
紅姑已經(jīng)換上了戲服,臉上畫著濃墨重彩的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
“你們確定要拍?”
紅姑的聲音比白天聽起來更冷。
“陰戲,是唱給鬼聽的,不是唱給人聽的。活人聽了,容易沾染上因果。”
安菲菲緊張地攥緊了衣角,王華強兄弟倆也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設備,仿佛這樣能帶來一些安全感。
陳宇神色不變。
“紅姑,我們是記錄者,不是旁觀者。”
他示意攝像機開機。
“您開始吧,我們只記錄,不打擾。”
紅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戲臺,水袖一甩,用一種凄婉蒼涼,完全不似人間言語的調(diào)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整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詭異地稀疏了。
所有觀眾仿佛都屏住了呼吸,被這種前所未見的詭異藝術形式所震撼。
【……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這調(diào)子……聽得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文化啊……雖然有點嚇人,但真的好美……】
一曲唱罷,紅姑卸了妝,臉色有些蒼白。
“你們聽到的,只是殘本。”
她喝了口水,緩緩說道。
“這出戲叫《渡忘川》,全本早就失傳了。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也只有這一折,叫‘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