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來的那份檔案左上角,貼著一張藍底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輕,扎著簡單的馬尾,對著鏡頭露出一點拘謹但干凈的笑容。
米衛兵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滿意的點點頭:“這個可以,長的像刻晴。”
尋寶的機制是:可以找到自已想要的東西。
黑綾看了一眼檔案上的資料——黎瓊,女,21歲,江衍農業大學學生,于昨晚前往學校的路上失蹤,一同失蹤的還有三名同校學生。
“可以,快點找。”
“別催我,發功要感覺知道嗎?”
米衛兵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把照片幾乎貼到眼前端詳,眼神里帶著極致的深情,仿佛在凝視自已的老娘......
他時而睜大眼睛,時而蹙眉,時而露出惋惜之色,最終深深嘆了口氣:“她在地府。”
“地......地府?”黑綾眉頭微蹙,“是字面意思,還是......?”
“就是死了的意思。”米衛兵放下照片,神色間帶著幾分惆悵,竟似失戀般落寞。
黑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已經死了?可相關的靈息并未消散,她并非死于靈怨,人卻已然沒了......
來者不善......黑綾催促道:“繼續找,找一個活的出來。”
米衛兵撇了撇嘴,重新在那堆檔案里扒拉起來,這次他翻得更慢了些,手指遲疑地在幾份檔案上劃過,最終又抽出一張。
這次還是個年輕女性,波浪長發,證件照上表情有點嚴肅。
米衛兵拿起照片,湊到眼前,眼神再次聚焦,但這一次,他深情的眼神并未持續多久,反而逐漸變得困惑,眉頭越擰越緊。
他盯著照片看了足有半分鐘,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怎么了?”黑綾察覺到他狀態不對。
“奇怪......”米衛兵說,“說不上來......感覺不對。”
“什么感覺?”
米衛兵沒立刻回答,他又低頭看了看照片,甚至把檔案紙頁湊近鼻子聞了聞,那樣子就像一條警犬。
“還沒死,但是......”
黑綾身體微微前傾:“說清楚點。”
米衛兵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描述,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終,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吐出幾個字來:
“她好像......在未來。”
說完,米衛兵白眼一翻,光速昏倒。
......
......
......
離開療養院時,黑綾腳步匆匆,心頭像壓了塊巨石似的沉重。
未來?
難道那些失蹤者全被帶到了未來?還是說米衛兵的尋寶能力出了錯?
他不怕永夜,也不懼強大的厲鬼,真正能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未知。
這一刻,黑綾不得不認真考慮唐方淵先前的建議。
對方的建議,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未來的可能?
人類眼下所做的,不過是抵抗與延緩靈怨的侵蝕罷了。
反攻?
想都不敢想。
拋棄這座城市,不過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江衍市地理位置特殊,是與江城市大面積接壤最緊密的一座城。
云影鎮淪陷后,就連唯一的緩沖區也沒了。
一旦江衍市失守,他們便要同時面對兩座城的厲鬼,而第一個撲過來的,就是鬼新娘。
到那時,即便他手握許愿壺,恐怕也......
黑綾站在療養區外的走廊上,窗外的天光慘白一片。
未來這兩個字,實在太過虛無,也太過奢侈。
人類真的還有未來嗎?
他走出療養院大門,打算去找老天師商議此事。
......
老天師的住所門前,黑綾輕輕推開門,瞥見屋內的景象后,他的動作下意識放輕了許多。
老道士正躺在靠窗的藤椅上,身上蓋著薄毯,胸口隨著綿長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黑綾在門口站了片刻,所有涌到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他輕輕將門重新掩好,沒發出半點聲響。
轉身離開時,他的腳步比來時更沉了。
走在路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身份證。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凈,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這是蘇遠剛滿十八歲時拍的,留在黑綾這兒當魂燈用。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了眼鉛灰色的天空,又低頭看向照片,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已能聽見,帶著一絲極少顯露的疲憊:“撐不住了,快點長大吧。”
一陣風掠過,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
他將照片小心放回內袋貼胸的位置,理了理衣領,臉上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冷硬,邁步朝辦公室走去。
......
......
......
江城市,康馨敬老院。
蘇遠坐在后院冰涼的石階上,就著水壺里的舀來的河水,一口一口啃著壓縮餅干。
吃完之后,“啪”的點上一根自已帶來的利群。
快樂×3。
昨晚離開便利店后,他借著臨時獎勵“紙衣”的掩護,在城市邊緣輾轉穿行許久。
毫無例外,這座城市遍地都殘留著怪異的時間痕跡。
不像是短短數月的荒廢,反倒像是徹底淪陷之后,時間流速在此處驟然加快,仿佛一下熬過了十幾年。
蘇遠暫時得不出結論:這難道是靈異侵蝕造成的影響?
除此之外,他還想起一件事。
當初在江衍二中的第三次宿舍尋寶游戲里,他們曾闖入過一處類似異空間的所在。
原本住滿人的宿舍,在熄燈鈴響起的瞬間,立刻變得空無一人。
除了五樓的五間寢室沒受影響,其余寢室的人都莫名消失了,房間里彌漫著霉味,衣柜之類的家具也早已腐朽不堪,同樣透著歲月久遠的荒蕪感。
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反正暫時想不透,蘇遠索性不再費神。
昨晚,他總算找到些勉強能入口的壓縮餅干,又到附近江邊,像猴子撈月似的取到了水源。
吃飽喝足后,他睡了一覺,醒來時天依舊是一片漆黑。
既然沒法靠天色判斷時間,他便直接來到敬老院門口,等候主線任務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