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他們已經回京,等你和暖暖也回了京城,我再做安排。”裴思華本想多解釋兩句,可瞧著向文禮平淡到漠然的神色,還是作罷了。
姑父他們按照原定時間回京,并非不擔憂向暖的安危,而是怕再引出不該有的禍端。
眼下雖不確定槍擊案是否與花政安有關,但為以防萬一,在向暖沒被尋回來之前,不能讓花政安察覺到異常,做出狗急跳墻的舉動。
再有,因陰差陽錯缺失的幾十年親情,應該由他們當事人當面解開心結,而不是由她這個外人插嘴輕飄飄轉訴。
送走裴思華,向文禮靠在樓道口接連抽了三根煙,等心情完全平復,才轉身抬步上樓。
人是情感動物,事關父母親緣,即便面上裝的再漠然,又怎可能完全不在乎呢?
向文禮從懂事起,就開始了反復的自我懷疑,想不通自已到底是哪里不好,為什么得不到親生母親的公平對待?
在那個任他怎么努力都融不進去的家里,他要靠一步步的精心算計,小心翼翼的討好,才能獲得基本的衣食保障。
而家里的其他兄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飽穿暖,尤其是與自已同母異父的向文斌,蠢笨的像個傻子般,卻能輕而易舉獲得父母的疼愛,以及家里最好的資源。
猶記得有一回,他饞嘴吃了一塊繼父買給向文斌的酥糖,被親媽當眾打了好多個嘴巴子,嘴唇麻木到沒了知覺。
等長大些,他意識到不論自已怎么努力,如何優秀,都得不到該有的疼愛和關注時,也便慢慢的看開了,不再糾結于命定不屬于自已的東西。
原本以為一切是命定,他向文禮天生親緣淺薄,哪曾想,他兩世為人,第二次走到不惑年歲時才被告知,一切并非命定,而是原本屬于他的人生被別人換走了。
到了如今這個年紀,他對于親生父母的愛已經期待不起來,可到底還是不甘心。
那個人享受了原本屬于他的富貴榮耀,憑什么還要肆無忌憚下手害他和他的小暖?
之前,他一直理不明白,上輩子算計他鋃鐺入獄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誰,這輩子的他又擋了誰的路?
直到這今天,他才終于將所有不解理明白,酒店槍擊案,小暖被擄走,還有上輩子他的鋃鐺入獄,應該都跟花政安有脫不開的關系。
向文斌出事,老太太找上京,就發生在他與花政安近距離打過照面之后,花政安定然是確定了兩人身份被調換的事實,為了守住花家人的身份,才會想要除了他和小暖。
怎奈何,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眼下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花政安干過害人的勾當。
他就算尋到證據,也沒有信心,從未謀面的父母會為了還他和小暖公道,選擇大義滅親傷害相處幾十載的養子。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情分都是相處出來的,時間越久情分越濃,并非一紙冷冰冰的親自檢測報告能代替的存在。
向暖和沈昭臨都還是在校學生,一行人僅在鵬城待了兩天,便結伴回了京城。
為了節省時間,裴思華特意購買了飛機票,飛機傍晚落地京郊機場,打車到帽兒胡同時天色已然黑透了。
大門是從里面插著的,何金鳳提著行李走到門邊,正打算敲門,門便被打開了。
“爸,媽,二姐,你們總算回來啦!”林二剛神色激動的的喊。
林志剛跨步走到向暖身邊,顫著聲音詢問,“小暖,你總算安全回來了,有沒有哪里受傷?”
這段時間,林志剛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反復懊惱那天沒有保護好向暖,他要是再機靈些,向暖也不至于為了保他的命落入生死不知的境地。
向暖笑嘻嘻搖頭,“沒有,大哥不用瞎擔心,我好著呢!外面光線暗看不清,等待會兒進了屋,你仔細瞧瞧,我被養的白白嫩嫩,比之前還胖了些呢!”
何金鳳笑著數落,“外面不是說話敘舊的地方,你們哥倆趕緊幫忙拿行李,有啥話到屋里再說。”
“好!”林二剛搶過向暖手上的包,“昭臨哥呢?他咋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我們是一起回來的,爸媽怕他家里人掛心,剛剛路過京大家屬院時,讓他提前下了車。”向暖笑著解釋。
何金鳳白了二兒子一眼,“真是的,猴急啥呀!有啥話到屋里再說不行嗎?非得急巴巴的問,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二姐,讓她多喘口氣。”
林二剛突然想起什么般,面上的笑意秒收,“屋里,屋里說話不方便。”
何金鳳沒好氣,“切,你腦子學知識學傻了?啥叫屋里說話不方便,自家屋里說話不方便,難不成站大街上喊話才方便?”
等進了屋,何金鳳同志才知道,這會兒自家屋里站了大人物,確實有些不方便。
面對出現在自家的花北望,向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忙禮貌鞠躬問好,“花爺爺?您怎么突然來了我們家?”
“爺爺掛念你的安危,想第一時間過來看看你。”花北望的聲音很低,似在刻意壓制情緒,神色也透著不尋常。
向暖壓下心頭的狐疑,笑著客套,“謝花爺爺惦念,我已經安全被營救回來啦,您用不著辛苦跑一趟,回頭有時間了,我去看您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親自過來看看,方能安心。”花北望望向立在門邊,明顯不知所措的向文禮。
此刻的向文禮與其說是不知所措,不如說是被震驚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花北望的身份特殊,他以為對方會在平衡過各種利益得失,將一切安排妥當后才會約他見面,而非當下這種毫無準備的突然會面。
他只在電視機和報紙上見過真容的親生父親,貌似比他想象中更看重他一些。
何金鳳也沒見過花北望,只覺得眼熟,聽到向暖稱呼人為花爺爺,才敢確定自家屋里站著的老頭兒當真是大領導,忙學著向暖的模樣躬身問好,“首長好!”
因太過緊張,不倫不類顯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