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當天,林二剛一直緊盯著向老太,尋機調換了向老太下過藥的蜂蜜水,且親眼瞧見向老太將藥瓶藏到了灶房的地磚縫里。
林二剛將自己的發現半真半假的告知了公安,負責查證此案的公安同志成功在地磚縫里找到了藥瓶,藥瓶里還剩有一片藥,應該是向老太特意留下來的。
顯然,向老太對于幾十年沒相處的兒子也存有防備心,留下證據才方便日后談條件。可惜并不是所有老姜都能狠辣過后輩,花政安壓根沒給老太太留攀咬自己的機會。
向老太親眼看著向文禮喝下放了藥的蜂蜜水不算,還要放火毀尸滅跡,很大幾率是花政安引導她這么干的。不管是否能成事,承擔惡果的只會是向老太一個人,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花政安參與過此事。
從縣公安局出來,林二剛眉頭擰的能夾死蒼蠅,“咱們現在咋辦,難不成費這么大力氣搗鼓,到頭來白忙活一場?”
“不著急,較量才剛剛開始,不到最后一刻定不了輸贏。”向文禮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同向暖一樣,他之前也覺得事情順利到不大合乎常理,花政安能爬到正院長的位置,除了身家背景做依托外,自身定也不是個蠢笨貨色。
聰明人大多行事謹慎,尤其是花政安這種已身居高位的人,做任何決定前會仔細權衡利弊,沒有十足十的成事把握,不會孤注一擲把自己置身于險境中。
把去除心頭大患的籌碼壓在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身上,成事的幾率不會太高,花政安心思深沉,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所以,花政安很大可能只在向老太身上壓了小半籌碼,能助自己成事的大籌碼壓在了別處。
可他一直無法確認,花政安為達到阻止他與花家相認的目的,除了除掉他,還能從哪處入手?
甲、乙、丙三方人的恩怨糾葛,勢必要退出一方,才能保真相永遠不被揭露。
誘引老太太除掉他若不是花政安的真正目的,花政安這般做便是為聲東擊西拖住他,好方便從別處下手斷了他認祖歸宗的可能。
如果他沒推斷錯的話,所謂的別處只有花首長夫妻那邊,夫妻二人要是沒辦法認出他,真相將會永遠被掩埋。
回到賓館,向文禮第一時間給家里打過去電話,將案子的最新進展告知于向暖母女二人知曉,以防她們不知道是情況平添擔心。
掛掉電話后,他猶疑了個把分鐘,還是選擇再次撥通了香山公館的電話。
兩世為人,向文禮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在決定設局引花政安出手時,就想好了各種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每次與花北望通話,他都會委婉提醒對方多防備花政安,之所以言語委婉,是怕還沒真正相認的父親把他看成心性狹隘的人,畢竟花政安才是對方養在膝下四十多載的兒子。
電話那頭是一道蒼老溫和的女聲,禮貌問他找誰,他謊稱有要緊的公事找花首長,回話的語氣很平靜,實則內里早已驚濤駭浪。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聽到這道聲音,知道聲音的主人是他還未能謀面的親生母親。
可能是心理原因作祟,每次聽到這道聲音,他都難能控制住情緒,心里酸澀到想落淚。
與花北望通話時,向文禮已壓制住紛亂心緒,將最近發生的大小事端如實告知對方,并客觀闡述了自己的猜測。
這邊花北望掛斷電話,裴銘素見他眉頭緊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疑惑詢問道:“剛剛打來電話的后生是誰?我前些天好像就接到過這人的電話。”
花北望從游離中回神,溫聲解釋,“是暖丫頭的爸爸,我讓人幫忙辦些私事。”
裴銘素不是愛操心的性子,聞言輕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花北望猶豫小片刻,問她,“政安兩口子好像許久沒過來了?”
裴銘素不在意笑笑,“夫妻倆有大半個月沒登門了。菲婭說政安最近忙醫院擴建的事兒,連回家吃飯睡覺的功夫都沒有。”
兒子、兒媳不常登門,裴銘素并沒覺出有多想念,反而樂得輕松自在。
她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依賴后輩,覺得應付兒子、兒媳是種無形的負擔。
猶記得年輕那會兒掛念孩子掛念到要命,日思夜想的,夢里全是與孩子嬉笑玩鬧的場景。
可隨著孩子長大,母子間不再有親昵行為,又時時能見到面,那種刻進骨子里的愛意反倒慢慢淡了許多。
久而久之,她竟不大愿意跟小輩多相處,覺得身累心也累,盼著小輩們少登門煩她。
“政安兩口子不登門,菲婭那丫頭倒是過來的挺勤快。”花北望狀若無意念叨了句。
提到孫女,裴銘素面上的笑意放大了些,“學校放假了嘛!菲婭最近除了學外語沒別的事兒要干,自然就過來的勤快些。她比起前兩年懂事的可不止一星半點,又乖巧又耐心,把我這個老太太當小孩子哄。”
“是嗎?她咋不哄我?”花北望佯裝出吃味模樣。
裴銘素瞪了他一眼,“你見天板著一張臭臉,還一言不合就吹胡子瞪眼嚇唬孩子。我要是菲婭,也害怕到躲著你走,哪來的膽氣哄你開心。”
花北望不服哼哼兩聲,見裴銘素把剛放進抽屜里的藥又拿了出來,“拿藥干什么?你不是剛吃過藥嗎?”
“我吃過了?”裴銘素擰眉細想了想,“好像真吃過了,我這腦子越來越健忘,干過什么事扭頭就忘。”
花北望安撫她,“年歲大健忘些很正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趁著夏夏和暖暖都在京城,讓人多過來陪你說說話,心情好了頭腦才能轉的活。”
想到向暖那張明艷討喜的小臉,裴銘素有些心癢,可還是止住了讓人登門的念頭,“年輕人有學業和工作要忙,哪能時時圍著我這個老太太轉。”
她不知道的是,對面的老伴心更癢,花北望佯裝出不講理的強勢口吻,“嘖,年紀輕輕的再忙能有多忙?肯定能抽出時間來公館陪你說話,你別管了,回頭我跟夏夏說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