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完祖宗,祠堂里的人群開始往外涌。
但沒人回家。
按照蘇家的老規矩,大年初一上午,全宗族的人都要在祠堂門口的空地上聚一聚,長輩給晚輩發紅包,晚輩給長輩拜年,熱熱鬧鬧地過大年初一。
蘇武推著蘇寒從祠堂里出來。
蘇暖跟在旁邊,手里也攥著一沓紅包。
“三爺爺,您先在這兒歇著。”
蘇武把他推到祠堂門口一個避風的位置,“接下來是咱們這些長輩給后輩發紅包了,您就不用動了,坐著看熱鬧就行。”
蘇寒點點頭。
祠堂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擺好了幾十張圓桌。
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橘子,還有熱氣騰騰的茶水。
孩子們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跑來跑去,手里攥著剛收到的紅包,比誰的多,比誰的大。
“我太爺爺給了我五百!”
“我太爺爺也給了我五百!還給了兩個!”
“我太爺爺給了我三個!”
小不點跑過來,仰著小臉炫耀:“太爺爺,我有五個紅包了!五個!”
蘇寒看著她那副小財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收好,別丟了。”
“嗯!”小不點用力點頭,把紅包塞進貼身的小口袋里,還拍了拍,“丟不了!”
蘇武在旁邊笑:“這丫頭,隨她奶,摳門兒。”
蘇靈雪走過來,手里也拿著一個紅包,塞給小不點:“來,姑姑再給你一個。”
小不點眼睛一亮,雙手接過:“謝謝姑姑!”
然后掰著手指頭數:“六個了!六個了!”
蘇暖也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逗她:“小不點,太姑奶奶也有紅包,你要不要?”
“要要要!”小不點撲過去,一把抱住蘇暖的腿。
蘇暖笑著把紅包塞給她。
小不點又數了一遍:“七個!七個!”
她抬頭看著蘇寒,認真地說:“太爺爺,等我長大了,也給你發紅包!”
蘇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太爺爺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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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發紅包的熱鬧場面開始了。
蘇博文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著一沓紅包,清了清嗓子。
“來來來,沒結婚的都過來!”
呼啦啦,一群年輕人圍了上去。
大的二十多三十多歲的都有,小的十幾歲,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笑。
“大伯,我!我還沒結婚呢!”
“大伯,我也沒結婚!”
“大爺爺,還有我!”
蘇博文挨個發,一邊發一邊念叨。
“阿強,今年二十三了,該找對象了,別光顧著打游戲。”
“小芳,二十五了,再不結婚就成老姑娘了。”
“小杰,你剛二十,不著急,先好好讀書,但在學校如果有好姑娘,可要早下手為強啊!”
被念叨的人訕訕地笑,接過紅包就跑。
蘇博文發完一輪,又拿出一沓。
“還有誰沒領?自已過來!”
又是一群人涌上去。
蘇寒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嘴角一直帶著笑。
這就是過年。
是他前世今生,都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的、純粹的、溫暖的、屬于家的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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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武發完一圈,走到蘇寒身邊坐下。
“三爺爺,熱鬧吧?”
蘇寒點頭。
“咱們蘇家,這幾年人越來越多了。”
蘇武感慨道,“光小孩就有一百多個,每年過年發紅包,發到我手軟。”
蘇寒笑道:“你心疼了?”
“沒有沒有!”蘇武趕緊擺手,“我哪能心疼?給后輩發紅包,那是應該的。我就是感慨一下,人多了,熱鬧了,好。”
“三爺爺,您這一回來,今年過年比往年熱鬧多了。往年大家雖然也聚,但總感覺少了點什么。今年您在這兒,那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什么感覺?”
“就是……就是有根了。”蘇武想了想,這才道:“主要是這幾年,你太耀眼了!都讓我們潛意識的把您當做成了咱們蘇家的定海神針,您在這兒,大家心里都踏實。”
蘇寒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只是個坐輪椅的。”
“輪椅怎么了?”蘇武急了,“三爺爺,您可別這么想。您這傷,是為國受的,是為救老百姓受的。您坐在輪椅上,照樣是咱們蘇家的英雄,照樣是咱們蘇家的頂梁柱!”
蘇寒看著他這副急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我沒說自已不行。”
蘇武松了口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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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紅包的熱鬧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等所有人都領完紅包,空地上又擺出了幾口大鍋。
鍋里煮著熱騰騰的湯圓,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滾。
“來來來,吃湯圓了!”蘇博文招呼著,“大年初一,吃湯圓,團團圓圓,甜甜蜜蜜!”
孩子們一窩蜂涌過去,端著碗排隊。
蘇暖端了一碗過來,遞給蘇寒。
“哥,你嘗嘗。芝麻餡的,不油膩。”
蘇寒接過碗,用左手拿起勺子。
他現在能用勺子自已吃飯了——雖然動作慢,但至少不用人喂。
舀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流出來,甜甜的,暖暖的。
“好吃嗎?”
蘇寒點頭。
蘇暖笑了,自已也端了一碗,坐在蘇寒旁邊,一起吃。
小不點端著碗跑過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像兩個小球。
“太爺爺!太姑奶奶!我這個是花生餡的!可好吃了!”
蘇寒看著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
“慢點吃,別噎著。”
小不點用力點頭,然后繼續大口吃。
吃完湯圓,人群開始慢慢散去。
有的回家準備午飯,有的去串門拜年,有的聚在一起打牌聊天。
蘇武推著蘇寒往回走。
“三爺爺,累不累?”
“還行。”
“那回去歇會兒,咱們就在院子里曬太陽,沒什么事了。”
蘇寒點頭。
輪椅推過小巷,穿過院子,回到東廂房。
張護士長已經等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
“蘇寒同志,累壞了吧?快躺下歇會兒。”
蘇寒被扶到床上,靠坐著。
張護士長給他量了血壓、測了體溫,又檢查了右臂的傷口。
“一切正常。”她滿意地點頭,“今天活動量有點大,中午好好休息。”
蘇寒點頭。
張護士長離開后,屋里安靜下來。
蘇寒靠在床上,看著窗外。
院子里,陽光正好,照在桂花樹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不點還在院子里玩,一會兒追著雞跑,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一會兒又跑進屋來,看看蘇寒還在不在。
“太爺爺,你睡了嗎?”
“沒有。”
“那我陪你說話。”
她爬上床,坐在蘇寒旁邊,小腿晃來晃去。
“太爺爺,你小時候過年也吃湯圓嗎?”
蘇寒愣了一下。
他小時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前世的小時候,他是在福利院過的年。
福利院的湯圓,是大家一起包的,每個人分幾個,雖然不多,但很甜。
這一世的小時候,他是蘇家的小少爺,過年有吃不完的湯圓,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有發不完的紅包。
但那些記憶,屬于原身,不屬于他。
“吃。”蘇寒笑道:“跟現在一樣。”
小不點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太爺爺小時候,有沒有炸過牛屎?”
蘇寒一愣:“什么?”
“炸牛屎呀!”小不點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說,他小時候過年,就跟村里的叔叔們去炸牛屎,可好玩了!”
蘇寒:“……”
蘇武在旁邊輕咳一聲:“小不點,別瞎說。”
“我沒瞎說!”小不點不服氣,“爸爸你自已說的!你說你小時候過年,拿鞭炮炸牛屎,炸得滿身都是!”
蘇武臉都紅了。
蘇寒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
“大哥,你還有這愛好?”
“三爺爺,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蘇武訕訕地解釋,“那時候村里小孩都這么玩,又不是我一個……不過當時您還沒出生,可能不太清楚。”
蘇寒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但小不點已經纏上他了。
“太爺爺,我們也去炸牛屎好不好?”
“不行。”蘇寒拒絕得很干脆。
“為什么呀?”
“我坐輪椅,等會要是牛屎朝著我飛來,我怎么躲?”
“哎呀,我推你跑呀!”
“……”
蘇寒看著小不點那期待的眼神,有些無奈。
“太爺爺,去嘛去嘛!”小不點晃著他的手,“我還沒玩過呢!爸爸說可好玩了!”
蘇武在旁邊小聲說:“三爺爺,您別理她……”
但蘇寒無奈,只能點頭道:“行!去就去吧!”
小不點歡呼起來。
蘇寒看著這父女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就在這時,放在輪椅旁邊袋子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視頻通話。
蘇武拿起手機一看:“三爺爺,林隊長打來的。”
“接吧。”
蘇寒道。
視頻接通,屏幕上出現林虎那張黑里透紅的臉。
“老蘇!新年好啊!”
聲音大得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蘇寒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小聲點,吵死了。”
“嘿!過年還不讓大聲說話了?”林虎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怎么樣,在家過得咋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想我們?”
蘇寒瞥他一眼:“想你干嘛?”
“你這人,太沒良心了!”林虎一副傷心模樣,像足了被拋棄的小媳婦,“我特意給你打電話拜年,你就這態度?”
蘇寒嘴角扯了扯:“行了,新年好。”
“這還差不多。”林虎嘿嘿笑,然后把手機轉了一下,“你看看這是誰。”
屏幕一晃,出現王浩的臉。
“老蘇!新年快樂!”王浩笑得一臉燦爛。
緊接著是趙小虎:“新年快樂老蘇!身體咋樣?”
然后是蘇夏、林浩宇,還有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面孔。
“教官新年快樂!”
“教官早點好起來!”
“教官我們想你!”
一張張臉在屏幕上閃過,有的蘇寒認識,有的不太熟,但都是幽靈部隊的兵。
蘇寒愣了一下,看向林虎。
“你們在哪兒?”
“基地啊!”林虎把手機轉回來,“今天是初一,大家聚在一起過年呢。你看——”
他把手機轉了一圈,屏幕上出現基地食堂的模樣。
大紅燈籠掛著,彩帶飄著,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
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圍坐在一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搶紅包。
“夠熱鬧吧?”林虎得意地說,“咱們幽靈部隊第一次這樣集體過年,可勁兒造!”
蘇寒看著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部隊。
那是他的兵。
“老蘇?”林虎見他發呆,喊了一聲。
蘇寒回過神:“嗯,挺好的。”
林虎沉默了兩秒,然后說道:“老蘇,你不在,大家心里都惦記著你。來,給你看個東西。”
他把手機轉了一下,對著食堂的一面墻。
墻上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總教官,新年快樂,早日歸隊!”
橫幅下面,站著幽靈部隊的眾多負責帶隊訓練的指戰員。
王浩、趙小虎、蘇夏、林浩宇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黑壓壓一片穿著軍裝的年輕人。
所有人,齊刷刷地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教官新年快樂!我們在基地等你回來!”
聲音整齊劃一,震得手機話筒嗡嗡響。
蘇寒看著屏幕,愣住了。
那些年輕的臉,那些熟悉的軍裝,那些期盼的眼神……
他的兵。
他的部隊。
在等他回去。
林虎把手機轉回來,看著蘇寒。
“老蘇,看見沒?大家都盼著你呢。”
蘇寒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道:
“跟兄弟們說,謝謝。”
“我會回去的。”
林虎咧嘴笑了。
“行,我替你轉達。”
他頓了頓,又說:“老蘇,好好養傷。等你好了,咱們再一起訓練,一起演習,一起把那幫紅軍揍得滿地找牙。”
蘇寒點頭。
“好。”
視頻掛斷。
蘇寒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些已經消失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蘇武在旁邊輕聲說:“三爺爺,您部隊的兄弟們,真不錯。”
蘇寒點點頭。
“嗯。”
他們是不錯。
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
是他并肩作戰的兄弟。
是他們,讓蘇寒覺得自已還是個兵,還是個軍人,還是個有用的人。
---
剛掛了視頻,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
蘇武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瞬間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三爺爺,是……是趙建國首長!”
蘇寒接過電話。
“喂,首長,新年快樂!”
“蘇寒啊,新年快樂!”趙建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在家過得怎么樣?”
“挺好的。”蘇寒說,“首長您呢?”
“我啊,在部隊跟司令部的戰友一起過年呢,大年初一,我得值班。”
趙建國笑道,“熱鬧得很,就是有點吵。”
蘇寒聽見電話那頭確實很吵。
“蘇寒,我給你打電話,是專門給你拜個年。”趙建國的聲音認真起來,“你為國受了傷,咱們部隊不能忘了你。你放心養傷,需要什么盡管說,部隊全力支持。”
“謝謝首長。”
“好好養著。等你好了,部隊還有任務等著你呢。”
“是。”
電話掛斷。
“走吧!去炸牛屎!”
…………
蘇武開著一輛皮卡,載著蘇寒和小不點。
“爸爸,去哪兒炸牛屎啊?”小不點趴在車窗上,興奮地問。
“去田里。”蘇武說,“村里的牛都圈養了,田里應該還有野生的。”
“野生的牛?”小不點眼睛亮了。
蘇武差點笑出聲:“不是野生的牛,是野生的……牛屎。就是別人家的牛在外面拉的。”
小不點點點頭,似懂非懂。
蘇寒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很空曠,稻子已經收了,地里只剩下金黃色的稻茬。
偶爾能看到幾只白鷺在田里覓食,見到車來,撲棱棱飛起。
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片稻田旁邊。
“到了。”蘇武跳下車,從后斗里搬出輪椅,小心翼翼地把蘇寒扶下來。
小不點已經跑進田里了。
“爸爸!這里有牛屎!”
蘇武趕緊跟過去。
那是一坨已經風干的牛屎,黑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塊大餅。
“太爺爺!太爺爺你看!”小不點指著牛屎,興奮得手舞足蹈,“好大一塊!”
蘇寒推著輪椅過去,看著那坨牛屎,嘴角扯了扯。
蘇武從兜里掏出一個小鞭炮,遞給小不點。
“來,把這個插進去。”
小不點接過鞭炮,小心翼翼地插進牛屎里。
然后蘇武拿出打火機,點燃引信。
“快跑!”
三個人——準確說是一個大人抱著一個孩子,推著輪椅,趕緊往后退。
“噼啪——嘭!”
鞭炮炸了。
牛屎四濺。
濺得到處都是。
小不點愣了一秒,然后捂著肚子笑起來。
“哈哈哈哈!炸了炸了!爸爸你看,炸得好遠!”
蘇武低頭一看,自已褲腿上濺了幾滴。
“我靠……”他趕緊拍掉。
小不點還在笑,笑得直不起腰。
蘇寒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父女倆,嘴角也慢慢揚起。
這是他前世小時候的回憶。
福利院附近也有農田,也有牛,也有牛屎。
他和幾個小伙伴也玩過炸牛屎的游戲。
那時候,覺得特別好玩。
現在看著小不點玩,也覺得特別好玩。
“太爺爺,你也來!”小不點跑過來,拉著蘇寒的輪椅,“我們去找下一個!”
蘇寒由著她推。
輪椅在田埂上慢慢移動。
找了一會兒,又發現一坨。
這次是小不點親自插鞭炮。
“太爺爺,你看我插得好不好?”
蘇寒點頭。
“點火!”
引信點燃,小不點跑得飛快,撲進蘇武懷里。
“嘭!”
又是一陣牛屎雨。
小不點笑得更大聲了。
玩了半個多小時,炸了五六坨牛屎。
小不點褲腿上濺了不少,但她一點都不在乎,反而覺得特別開心。
“太爺爺,好好玩!”她拉著蘇寒的手,“明天我們還來好不好?”
蘇寒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
---
炸完牛屎,蘇武帶著他們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能看見一群群小魚在游來游去。
“爸爸,我們要干嘛?”小不點問。
“炸魚。”蘇武從兜里掏出幾個大一點的鞭炮,“用這個,扔進去,魚就被震暈了。”
小不點眼睛又亮了。
“真的嗎?我來我來!”
蘇武把鞭炮點燃,扔進溪里。
“嘭!”
水花四濺。
幾條小魚翻著白肚漂上來。
小不點歡呼一聲,脫了鞋子就跳進溪里。
“好涼!”她叫了一聲,但還是堅持去撈魚。
撈了五六條,放進帶來的小桶里。
蘇寒坐在岸邊,看著這一幕。
炸魚,也是他小時候玩過的。
那時候福利院旁邊也有小溪,也有小魚。
他們炸了魚,就拿回院里,讓食堂的阿姨幫忙炸了吃。
那味道,現在還記得。
“太爺爺,你看!”小不點舉著一條小魚跑過來,“這條最大!”
蘇寒看著那條手指長的小魚,點點頭。
“嗯,很大。”
小不點把魚放進桶里,又跑回溪里。
撈了半天,桶里裝了二十多條小魚。
“夠了夠了。”蘇武招呼她上來,“再撈就太多了。”
小不點戀戀不舍地上了岸,腳凍得通紅,但臉上全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