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年味還沒散盡。
蘇家村的巷子里,還有零星的鞭炮聲響起。
孩子們穿著新衣服跑來跑去,兜里揣著壓歲錢,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
東廂房里,蘇寒的康復訓練已經恢復了三天。
“蘇寒同志,今天的項目比昨天多一項。”
李教授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當天的訓練計劃表,“上肢功能訓練加一組精細動作練習,下肢電刺激治療延長十分鐘。有信心嗎?”
蘇寒點頭。
他有的是信心。
雖然身體不一定配合。
早上八點,站立床訓練準時開始。
床板緩緩升起,從水平到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蘇寒的臉開始發白。
“血壓?”李教授問旁邊的張護士長。
“高壓92,低壓63。”
“還行,繼續升。”
七十度。
七十五度。
八十度。
蘇寒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明明躺著,卻像站在懸崖邊。腦袋發暈,眼前發黑,心跳得厲害。
但他沒吭聲。
八十五度。
“停。”李教授示意趙技師,“就這個角度,保持二十分鐘。”
床板固定住。
蘇寒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
院子里,小不點正在玩。
她穿著厚厚的棉襖,蹲在地上看螞蟻,嘴里念念有詞。
“太爺爺說螞蟻搬家要下雨……可是今天沒下雨呀……”
蘇寒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站了十分鐘,汗更多了。
不是熱的,是那種虛弱的冷汗。
張護士長用毛巾輕輕給他擦汗:“蘇寒同志,再堅持十分鐘。”
蘇寒點頭。
他盯著窗外的小不點,盯著院子里的桂花樹,盯著遠處灰蒙蒙的天。
什么都行,只要能轉移注意力。
二十分鐘結束。
床板慢慢放平。
蘇寒長出一口氣,后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休息十分鐘。”李教授看了看表,“然后開始被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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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王康復師準時出現。
“蘇寒同志,今天我們從下肢開始。”
他握著蘇寒的右腳踝,開始緩慢地活動關節。
屈膝,伸直。屈膝,伸直。
每個動作重復二十次。
然后是左腳。
然后是髖關節。
然后是腳趾。
每一個關節都被掰開、揉碎、再拼起來。
“有感覺嗎?”王康復師一邊活動一邊問。
“有……酸脹……”
“哪個位置?”
“膝蓋……后面……大腿根……”
王康復師眼睛一亮:“好!這說明關節囊和韌帶的神經末梢還有感覺。堅持下去,恢復的可能性更大!”
蘇寒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已的腿。
那條腿,像不屬于自已一樣,安靜地躺在那里。
任憑別人怎么擺弄,它都不動。
下肢活動完,是上肢。
右臂是重點。
王康復師的動作比在醫院時更輕柔了——他知道蘇寒的右臂有多脆弱。
“蘇寒同志,今天的被動活動會稍微加大一點幅度。”
王康復師說道:“但如果有劇烈疼痛,立刻告訴我。”
蘇寒點頭。
右肘被慢慢彎曲。
幅度比昨天大了一點。
“疼嗎?”
“……有一點。”
“好,那我們就這個幅度。”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右肩、右腕、右手指……
每一個關節都被活動到極限。
蘇寒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的額頭又冒汗了。
“好了,上肢活動完畢。”王康復師終于停下來,“休息五分鐘,然后開始肌肉按摩。”
肌肉按摩是另一種折磨。
王康復師的手勁很大,他順著蘇寒的肌肉纖維,從腳底一直按到大腿根。
“有感覺嗎?”
“沒有……”
“這里呢?”
“也沒有……”
“這里?”
“有一點……麻麻的……”
王康復師點點頭,繼續按。
按到小腿時,蘇寒突然悶哼一聲。
“怎么了?”王康復師立刻停下來。
“抽……抽筋……”
那是肌肉痙攣。
雖然腿不能動,但肌肉還會抽筋。
這是脊髓損傷后常見的并發癥。
王康復師趕緊調整手法,輕輕揉捏痙攣的肌肉。
“放松……深呼吸……”
蘇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身體放松。
痙攣持續了十幾秒,慢慢緩解。
“好點了嗎?”
“嗯……”
王康復師擦擦汗:“蘇寒同志,你的肌肉萎縮雖然比預想的輕,但肌張力還是偏高。這會導致抽筋,要多注意。”
蘇寒點頭。
他懂。
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他: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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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電刺激治療。
趙技師把六個電極片貼在蘇寒的雙腿上,接通電源。
電流通過時,蘇寒的腿部肌肉開始輕微跳動。
“蘇寒同志,今天的強度會比昨天大一點。”趙技師調節著參數,“如果感覺太疼,就說。”
蘇寒沒說話。
他盯著自已的腿,看著那些跳動的肌肉。
它們在動。
雖然不是他控制的動,但至少……在動。
電刺激持續了四十分鐘。
結束時,蘇寒的雙腿又紅又熱,像剛跑完步。
但依然沒有自主活動。
“很好。”趙技師收起設備,“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有效果的。”
蘇寒點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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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上肢功能訓練。
這是蘇寒最喜歡的項目——因為右手能動。
王康復師拿來一個握力球:“蘇寒同志,今天的目標是連續握二十次。”
蘇寒用右手握住那個軟軟的橡膠球。
用力,握緊。
手指彎曲,球被壓縮。
一秒,兩秒,三秒……
堅持到第五秒時,手開始抖。
“松開。”王康復師說。
蘇寒松開手。
“再來。”
第二次,堅持了四秒。
第三次,三秒。
第四次,五秒。
第五次,六秒……
二十次下來,蘇寒的右手已經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休息一下。”王康復師讓他休息了五分鐘,然后換下一個項目。
手指訓練器。
一根彈簧,兩個指環。要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拉開。
蘇寒試了三次,都沒拉開。
“別急,慢慢來。”王康復師鼓勵道,“你的手指力量還很弱,需要時間。”
第四次,終于拉開了。
雖然只拉開了一厘米,但確實是拉開了。
“好!”王康復師眼睛亮了,“再來!”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練到第十五次時,蘇寒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靠在床上,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病號服上,暈開一片深色。
“今天就到這里。”王康復師收起訓練器,“蘇寒同志,你今天的表現已經很好了。休息一下,下午還有精細動作訓練。”
蘇寒點點頭。
他閉上眼睛,感覺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
酸、脹、痛、麻……
每一種感覺都在提醒他:你在戰斗。
雖然戰場從訓練場變成了病房,從演習變成了康復。
但他還在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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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精細動作訓練。
張護士長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幾樣東西:一把勺子,一個碗,幾顆豆子。
“蘇寒同志,今天的任務是——用勺子把豆子舀到碗里。”
蘇寒看著那幾顆豆子,嘴角抽了抽。
他以前能用筷子夾起滾動的鋼珠。
現在,連舀豆子都成了任務。
“開始吧。”張護士長鼓勵道。
蘇寒用左手拿起勺子——他現在主要練左手,因為右手暫時還用不上。
勺子很輕,但他的手在抖。
舀起一顆豆子。
豆子在勺子里晃了晃,掉了。
再舀一顆。
又掉了。
第三顆。
終于,一顆豆子被成功舀進碗里。
“好!”張護士長在旁邊鼓掌。
蘇寒沒笑。
他盯著碗里的那顆豆子,心里五味雜陳。
以前,他能用左手單手完成所有戰術動作。
現在,他連一顆豆子都舀不穩。
“再來。”他咬牙道。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舀了二十顆豆子,掉了十二顆,成功了八顆。
“今天就到這里。”張護士長說,“蘇寒同志,你進步很快。昨天你只能成功三顆,今天已經八顆了。”
下午五點,一天的康復訓練結束了。
蘇寒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
右臂疼,左臂酸,雙腿麻,腦袋暈。
張護士長給他量了血壓、測了體溫,又檢查了傷口。
“一切正常。”她滿意地笑道:“蘇寒同志,你今天很棒。休息吧,明天繼續。”
張護士長離開后,屋里安靜下來。
蘇寒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角落延伸到中間。
他看著那道裂縫,想起了一件事。
龜息功。
蘇家祖傳的內息功法。
他一直沒認真練過——之前在醫院,每天三次清創,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有心思練功。
但現在,或許可以試試。
龜息功能調養氣血,增強體質,促進恢復。
說不定,對神經也有幫助。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龜息功的口訣。
“氣沉丹田,意守命門。呼吸綿長,吐納均勻……”
很簡單的口訣。
但要練起來,需要專注和耐心。
蘇寒開始調整呼吸。
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
再深吸,再呼出。
起初,思緒很亂。
一會兒想到康復訓練,一會兒想到部隊的兄弟,一會兒想到小不點。
但漸漸地,思緒開始平靜。
呼吸越來越綿長,心跳越來越平穩。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在身體里慢慢流動。
從丹田開始,沿著脊柱往上,經過腰部、背部、肩膀……
到右臂時,氣息突然受阻。
就像水流遇到礁石,無法通過。
蘇寒沒有強行沖擊,而是讓氣息緩緩繞過,繼續往上。
到頭部,氣息又恢復了順暢。
再往下,經過胸口、腹部,回到丹田。
一圈下來,蘇寒感覺身體輕松了一些。
雖然右臂依然沒有感覺,雙腿依然不能動,但那種疲憊感減輕了。
他繼續練。
第二圈。
第三圈。
第四圈……
練到第八圈時,蘇寒突然感覺腰部有一絲異樣。
很微弱,像螞蟻爬過。
但確實有感覺。
他猛地睜開眼睛。
“剛才那是……”
他試著動了動腰。
沒有反應。
但那種感覺,是真的。
蘇寒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練功。
他要抓住那一絲感覺。
哪怕只是一瞬間,也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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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小不點跑進來。
“太爺爺!吃飯了!”
蘇寒睜開眼睛。
小不點趴在床邊,仰著小臉看他。
“太爺爺,你剛才睡著了嗎?”
“沒有。”蘇寒說,“在練功。”
“練功?”小不點眼睛亮了,“練什么功?能教我嗎?”
蘇寒想了想,點頭。
“好,等吃完飯,我教你。”
“真的嗎?”小不點興奮得手舞足蹈,“太爺爺要教我練功了!太爺爺要教我練功了!”
蘇武端著飯進來,看見女兒這副樣子,忍不住問:“怎么了?”
“太爺爺要教我練功!”小不點撲過去,“爸爸,太爺爺要教我練功!”
蘇武看向蘇寒。
蘇寒點點頭。
蘇武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三爺爺,您身體還沒好,別太累。”
“沒事。”蘇寒說,“教她一點基礎的,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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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小不點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盤腿坐在蘇寒旁邊。
“太爺爺,怎么練?”
蘇寒想了想,說:“先學呼吸。”
“呼吸?”小不點歪著腦袋,“呼吸還用學嗎?我天天都在呼吸呀。”
蘇寒笑了。
“不一樣的。你平時呼吸,是隨意的,淺的。練功的呼吸,要深的,長的。”
他示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
小不點學著做。
深吸一口氣,然后“呼”地一下全吐出來。
“不對。”蘇寒說,“要慢慢呼,像吹蠟燭,但不能把蠟燭吹滅。”
小不點又試了一次。
這次好一點,但還是太快。
“慢慢來。”蘇寒說,“一天學一點,不急。”
小不點點點頭,認真地繼續練。
練了十幾分鐘,她就開始打哈欠。
“太爺爺,我困了……”
蘇寒笑了。
“困了就睡。”
小不點爬下床,跑回自已的房間。
蘇寒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然后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練功。
那一絲感覺,又出現了。
這次更清晰一點。
就在腰部,腰椎損傷的位置。
像一根極細的線,輕輕扯了一下。
蘇寒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次。
但等了很久,沒有再出現。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有希望。”
他喃喃道。
“至少……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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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蘇寒的生活被嚴格地分成兩部分。
白天,康復訓練。
站立床、被動活動、電刺激、上肢訓練、精細動作訓練、言語訓練……
每一項都像是酷刑。
每一項都要用盡全力。
晚上,練功。
龜息功。
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內息。
尋找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覺。
有時候能找到,有時候找不到。
有時候感覺強烈一點,有時候又消失了。
像捉迷藏。
但蘇寒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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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
蘇家村又熱鬧起來。
晚上要放煙花,還要吃元宵。
但蘇寒沒出去。
他坐在床上,繼續練功。
白天康復訓練太累,他需要抓緊時間恢復。
蘇武進來勸他:“三爺爺,出去看看吧,煙花可好看了。”
蘇寒搖頭。
“你們去吧,我在這兒就行。”
蘇武知道勸不動,只好作罷。
他出去后,屋里又安靜下來。
蘇寒閉上眼睛,運轉內息。
一圈。
兩圈。
三圈……
練到第五圈時,突然——
腰部傳來一陣刺痛。
很尖銳,像針扎。
蘇寒猛地睜開眼睛,差點叫出聲。
但刺痛只持續了一秒,就消失了。
他愣在那里,額頭滲出冷汗。
剛才那是……
神經痛?
還是幻覺?
他試著動了動腰。
沒反應。
但那種刺痛,是真實的。
蘇寒深吸一口氣,繼續練功。
這次,他更專注了。
他要找到那個位置。
那個發出刺痛的位置。
一圈。
兩圈。
三圈……
練到第八圈時,刺痛再次出現。
這次更清晰——就在腰椎第三節、第四節的位置。
那正是他受傷的位置。
“神經……”蘇寒喃喃道,“神經在恢復……”
雖然很微弱,雖然很痛苦。
但神經,在恢復。
他閉上眼睛,嘴角慢慢揚起。
這是他受傷后,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
不是醫生說的“有可能”,不是別人鼓勵的“別放棄”。
是他自已感覺到的。
真實的,確切的,希望的信號。
窗外,煙花炸響。
“嘭——啪——”
五顏六色的光芒透過窗戶,在屋里投下斑駁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元宵節過后,年味漸漸散了。
村里的人該出門打工的出門打工,該去上學的準備上學,該做生意的繼續做生意。
蘇家村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東廂房里,戰斗從未停止。
每天早上六點,張護士長準時推門進來,量血壓、測體溫、檢查皮膚、翻身、擦洗、按摩。
每天早上八點,趙技師推著設備進來,開始站立床訓練。
每天早上九點,王康復師準時出現,開始被動活動和肌肉按摩。
每天早上十點,電刺激治療。
每天早上十一點,上肢功能訓練。
下午兩點,精細動作訓練。
下午三點,言語訓練。
下午五點,一天訓練結束。
日復一日。
沒有休息日。
沒有節假日。
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流程。
每一天,都要用盡全力。
蘇寒從沒喊過累。
也從沒說過放棄。
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站立床訓練時,他的血壓越來越低。從八十度降到七十五度,又從七十五度降到七十度。
“蘇寒同志,你的體位性低血壓比預想的嚴重。”李教授皺著眉頭,“可能是脊髓損傷影響了自主神經功能。”
“怎么辦?”
“只能慢慢適應。今天降到六十五度,保持二十分鐘。如果血壓還能維持,明天再加。”
蘇寒點頭。
床板升到六十五度。
他感覺腦袋發暈,眼前發黑。
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二十分鐘,像二十分鐘那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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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動活動時,關節的僵硬感越來越明顯。
王康復師活動蘇寒的膝蓋時,能聽到“咔咔”的響聲。
“關節有些僵硬了。”王康復師皺著眉,“可能是活動不夠,也可能是肌肉萎縮導致的。”
“能恢復嗎?”
“能,但需要時間。每天多活動幾組,慢慢會好。”
晚上,練功。
龜息功。
他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內息,尋找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覺。
有時候能找到。
有時候找不到。
有時候刺痛,有時候麻木。
但不管怎樣,他堅持。
每天練兩個小時。
雷打不動。
蘇武勸他:“三爺爺,別太累了。康復訓練已經很辛苦了,晚上該休息就休息。”
蘇寒搖頭。
“不行。”
“為什么?”
“因為我等不了。”
蘇武愣住了。
蘇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大哥,你不知道那種感覺。”
“每天躺在床上,看著別人走路,看著別人跑,看著別人跳……你知道是什么感覺嗎?”
“像是被關在籠子里。”
“像是被世界拋棄了。”
“我只能練。不停地練。只要能動,就練。”
“因為我怕。”
“怕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
蘇武聽著,眼眶紅了。
他走到床邊,握住蘇寒的手。
“三爺爺,您別怕。有我們在呢。”
蘇寒搖搖頭。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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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蘇暖該開學了。
她是高中生,寒假只有二十多天。正月二十報到,正月二十一正式上課。
但這丫頭,死活不肯走。
“我不去!”蘇暖抱著蘇寒的胳膊,“我要在家陪哥哥!”
蘇武在旁邊哄她:“小暖,你哥有我們照顧,你不用擔心。上學要緊。”
“上學有什么要緊的?”蘇暖急了,“我哥都這樣了,我哪還有心思上學?”
蘇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小暖,過來。”
蘇暖走過去,蹲在床邊。
蘇寒用左手摸了摸她的頭。
“聽話,去上學。”
“可是……”
“沒有可是。”蘇寒打斷她,“你哥還沒廢到需要你輟學照顧的程度。你去上學,好好讀書,就是對哥最大的安慰。”
蘇暖眼眶紅了。
“哥……”
“聽話。”蘇寒看著她,“哥答應你,等你放假回來,哥一定比現在更好。”
蘇暖憋著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那……那我每個周末都回來。”
蘇寒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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