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群山，夜幕悄然降臨。
孫悟空看著這群異界來客在山腳下平坦處忙碌起來，取出一個個奇怪的小包，幾下就撐起能住人的小屋子，又擺出各種他沒見過的器具，生火架鍋，動作麻利。
江葉走到他跟前，問道：“大圣，晚上想用點什么？盡管說?！?/p>
孫悟空擺擺手，頗有些豪爽：“俺老孫不挑，有口吃的就行，不拘什么?！?/p>
話雖如此，江葉還是從系統商城里兌換出了一大堆新鮮水果，水靈靈的，堆在他面前的小空地上。
其中尤以各色桃子最多，粉嘟嘟的水蜜桃、青翠的青桃、硬實的脆桃，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猴哥，這些你先吃著墊墊，等會兒我們吃火鍋和烤肉?！?/p>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堆雖無仙靈之氣，卻鮮嫩欲滴的凡間桃李，心里微微一暖，難得正經地道了聲：“多謝?！?/p>
他拿起桃子，挨個嘗了起來。
有的甘甜多汁，有的清脆爽口，也有的寡淡無味，遠不及蟠桃的萬一。
但不知為何，此刻這些平凡的果子吃在嘴里，卻別有一番滋味。
或許是因為這份心意，也或許是因為這難得，不摻雜質的相處。
不一會兒，混合著辛辣與辛香的奇異香味隨風飄來，鉆進孫悟空的鼻子，勾得他腹中饞蟲大動。
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巴巴地望過去。
不用他開口，觀清和杜明浩就端著熱氣騰騰，紅油翻滾的小火鍋和一大盤滋滋冒油的烤肉走了過來。
“猴哥，嘗嘗我們家鄉的特色，火鍋和烤肉，小心燙！”
孫悟空就著觀清遞過來的特制長柄餐具，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滾燙的涮肉，又咬了一塊外焦里嫩的烤羊肉。
瞬間，辛辣、咸香、油脂的豐腴與香料復雜的層次在口中炸開，這種刺激而濃郁的味道，與他以往嘗過的仙肴靈果截然不同。
“感覺如何？吃得慣嗎？”觀清期待地問。
孫悟空細細品味，誠實地點評：“味道很特別，勁兒大，但……好吃！”
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一群藍星來客圍坐在篝火旁，中間是小小的火鍋和烤架，而孫悟空則在他們特意留出的“專座”享用著源源不斷遞來的美食。
山風微涼，篝火溫暖，食物的香氣與歡聲笑語交織在這片神話之地的夜空下。
孫悟空啃了一口烤得焦香的羊腿肉，忽然想起白日聽到的話，開口問道：“對了，白日里聽你們提起，有一本叫《西游記》的書，專記俺老孫的事跡？那書里是如何說俺的？”
杜明浩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手，開始簡單地敘述：“書里說，大圣你因大鬧天宮，被佛祖壓在這五行山下，要壓足五百年?！?/p>
“五百年后，會有一位從東土大唐來的圣僧，姓陳，法號玄奘，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求取真經。他會路過此地，揭去山頂金帖，救你脫困。”
“而你則會拜他為師，保護他一路西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終到達西天靈山，取得真經，你也因此功德圓滿，受封斗戰勝佛?！?/p>
“五百年……西天取經……成佛？”孫悟空聽得愣住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這與他此刻滿心想著脫困后殺回天庭的念頭，可謂天差地別。
他本能地覺得荒謬，可看著眼前這些人認真篤定的神情，又覺得他們不像是在胡說。
“對。”杜明浩再次肯定地點頭。
一旁的觀清按捺不住，插嘴道：“但是猴哥，書里還有個說法，是關于真假美猴王那一難的?！?/p>
“有一種猜測認為，在那場風波里，可能被……被佛祖暗中調換或者處置了的，是真正的你，活下來并最終成佛的，或許是那個六耳獼猴……”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觀清看著孫悟空，語氣懇切地叮囑：“大圣，如果……如果將來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一定要千萬小心，能避開就避開?！?/p>
“我們喜歡的是你，齊天大圣孫悟空。我們希望看到的是你歷劫歸來，成為那個無愧于心的斗戰勝佛，而不是別的什么替代品?！?/p>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進滾油，讓孫悟空心頭劇震。
五百年鎮壓？
護僧取經？
成佛？
真假之劫？
替身之危？
一連串的信息沖擊著他的心神。
最初的荒謬感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天庭的虛偽算計，想起如來那看似慈悲實則不容置疑的鎮壓，想起自已一路闖來所見的神仙嘴臉……
觀清所說的那種可能，雖然聽來匪夷所思，卻隱隱與他內心深處某種不祥的預感，與他對這滿天神佛的認知，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他沉默地嚼著口中的食物，火眼金睛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成為“斗戰勝佛”這個結局，對他而言既陌生又不可思議，而那個關于“真假”的警示，更是在他心中投下了一抹沉重的陰影。
葛義敏注意到了孫悟空眼神中閃過的凝重。
他放下手中的竹簽，緩聲開口開口：“大圣，我等所言，皆是我那方世界流傳的故事演繹。故事未必全然是真，或許有后人附會穿鑿之處。世事如棋，未來難測。”
“若我等明日嘗試，終究未能撼動那金帖，大圣你仍需在此靜待五百年后的機緣，那么，只盼大圣能將我等今日閑聊之語，記在心間一二?！?/p>
“若能對大圣日后有所警醒，助大圣安然度過可能的劫難，便是我等此番跨越時空，最大的慰藉了?！?/p>
孫悟空抬起頭，火眼金睛逐一掃過眼前這一張張真誠的臉龐。
這些人帶來的消息固然沖擊，但他們言語間那份純粹的關切與毫無功利的提醒，卻讓他心弦，微微松弛了些。
他鄭重點頭，聲音少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凝：“多謝……多謝你們告知。這份心意，俺老孫記下了?！?/p>
或許是這個話題確實太過沉重，帶著預知未來的無力感。
孫文軍適時地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引開：“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
大家都看向他。
孫文軍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噙著一絲古怪的笑意，緩緩道：“我在想，如果我們現在所處的，不是大圣剛被鎮壓的時間，而是五百年后，唐僧已經上路的時間點?！?/p>
“如果我們恰好遇到了那位唐長老的話……”
他話未說完，但在場除了孫悟空，所有人都瞬間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噗——”
孔祥磊一口飲料差點噴出來，隨即對著孫文軍豎起了大拇指，臉上寫滿了嘆服。
“高！孫總，實在是高！我怎么就沒想到這一層？我誰都不服，就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