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以為沖上那個陡坡后能松一口氣,卻不曾想,前方的公路如同起伏不定的巨龍脊背,一個陡坡接著一個陡坡,蜿蜒向上,連綿不絕。
每一次剛剛耗盡力氣爬到坡頂,看到的是另一段更漫長、更陡峭的上坡路,簡直是要將人的體力與意志徹底榨干。
這一次,江葉沒有再出手相助。
他們之前憑借江葉幫助和越野車提速拉開的優(yōu)勢,在這接連不斷的陡坡面前,迅速消磨殆盡。
蹬車的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抬升都伴隨著肌肉的哀鳴和肺部的灼燒感。
汗水早已流干,喉嚨里充斥著鐵銹味。
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后方,那些同樣在絕望中掙扎的其他參與者,雖然也疲憊不堪,但他們大多數(shù)人的耐力和體能都比藍星人強悍。
原本被甩開的人群,又漸漸追了上來,甚至開始有人反超。
更令人絕望的是,后方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依舊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沿著公路蔓延而來。
它正不斷縮短著與前方亡命奔逃人群的距離。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隊伍末尾,蘇澤豪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開始渙散。
他的體力早在之前的爬坡中透支,此刻完全是靠著求生本能機械地蹬著車,速度卻越來越慢,與前方隊伍的間距逐漸拉大。
“蘇澤豪!堅持住!”旁邊的卡恩斯自已也是強弩之末,嘶啞著嗓子鼓勵,卻無力伸出援手。
然而,意志終究無法戰(zhàn)勝肉體的極限。
蘇澤豪的自行車速度驟降,幾乎停滯。
他驚恐地回頭,只見那灰白的霧氣,如同無聲的死神,已經(jīng)蔓延到了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不——!!!”
凄厲到極致的慘嚎從蘇澤豪口中爆發(fā),充滿了不甘與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他拼命蹬踏,卻只是讓自行車搖晃了幾下。
下一秒,濃霧將他徹底吞沒。
慘叫聲在霧氣中驟然拔高。
霧氣翻涌,隱約可見其中似乎有模糊的輪廓在劇烈掙扎、變形,但轉(zhuǎn)瞬間便恢復(fù)了平靜,只剩下霧氣繼續(xù)向前涌動。
緊接著,是落在稍后一些的卡恩斯。
他絕望地看著蘇澤豪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霧氣,發(fā)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悲鳴,然后步了后塵。
同樣的短暫慘叫,同樣的突兀沉寂。
同樣的慘劇,也在其他落單或掉隊的參與者身上上演。
一聲聲臨死前的哀嚎,如同喪鐘,敲在前方每一個仍在拼命奔逃的人心上,提醒著他們被霧氣追上的下場。
恐懼如同毒藤,在人群中瘋狂蔓延、滋長。
有人徹底崩潰,癱倒在地等待死亡;有人則被絕望催生出了最惡毒的念頭。
“我跑不動了……我跑不動了!”
一名落在藍星隊伍側(cè)后方,騎著自制沙橇的枯瘦男子,眼看著霧氣越來越近,自已與前方謝星辰的距離卻在拉大,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彎曲的骨刃,用盡最后的力氣,狠狠朝著前方正奮力蹬車,無暇他顧的謝星辰后心擲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在嘈雜中依舊清晰。
謝星辰身體猛地一震,劇痛從背后傳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只見一截染血的骨刃尖刺,從前胸透了出來,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
“咳……”
謝星辰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力量如同潮水般從傷口處流失,自行車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沖出去幾米后,連人帶車重重摔倒在沙地上。
“謝星辰!!”旁邊的王燦鑫目眥欲裂,怒吼一聲。
他一邊拼命穩(wěn)住自已的自行車,一邊猛地拔出腰間手槍,對準那個偷襲得手后,臉上露出扭曲快意的枯瘦男子,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急促的槍響。
前兩發(fā)子彈打在了沙地上,激起兩蓬塵土,第三發(fā)子彈終于擊中了枯瘦男子的小腿。
“啊——!”枯瘦男子慘叫著從沙橇上摔落,抱著血流如注的腿在沙地上翻滾。
然而,這血腥的偷襲與報復(fù),只是混亂與絕望的冰山一角。
類似的場景在公路上多處上演。
跑不動的人,將屠刀揮向更前方的人,試圖拉人墊背;被襲擊者或他們的同伴則瘋狂反擊。
慘叫聲、怒罵聲、槍聲、利器碰撞聲,與后方那沉默逼近的死亡之霧一起,構(gòu)成了這片沙漠公路上最瘋狂、最殘忍的交響。
沒有人是安全的。
既要與陡坡、沙地、體力的極限搏斗,又要時刻提防來自后方甚至側(cè)方的冷箭和偷襲。
信任徹底崩塌,每個人都成了孤島,在死亡的洪流中掙扎。
謝星辰倒在沙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意識模糊。
他努力想爬起來,卻只能徒勞地看著胸口不斷涌出的鮮血染紅沙礫。
他抬起頭,望向后方。
那灰白色的霧氣,已經(jīng)漫過了正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枯瘦男子。
男子的慘叫聲同樣在霧氣中戛然而止。
然后,霧氣繼續(xù)向前,朝著他蔓延而來。
越來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當?shù)谝豢|冰冷卻又帶著奇異粘稠感的霧氣觸碰到他的皮膚時,謝星辰只覺得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那感覺,就像被無數(shù)只冰冷的、濕滑的,看不見的蟲子同時爬滿全身。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仿佛來自四面八方每一個方向的恐怖壓力驟然降臨。
那不是單純的重力,更像是有無數(shù)座無形的大山,從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位,同時朝著他的身體狠狠擠壓而來。
“咔嚓……咔嚓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從他體內(nèi)接連不斷地響起。
肋骨、臂骨、腿骨、脊椎……
在無法抗拒的巨力下扭曲、變形、斷裂,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啊啊啊啊啊——!!!”
他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凄厲到極致的慘嚎。
那聲音穿透霧氣,傳入前方每一個亡命奔逃者的耳中,比之前任何一聲慘叫都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靈魂戰(zhàn)栗。
在瀕死的最后一刻,謝星辰模糊的視線中,仿佛看到自已的身體在霧氣中迅速扁平、坍縮,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掌狠狠拍在地上的昆蟲,血肉與碎裂的骨骼混合在一起,不成人形。
好痛……
骨頭……全都碎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再也不想……經(jīng)歷這種痛苦了……
霧氣繼續(xù)向前涌動,吞噬了地上的血跡和那團難以辨認的殘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有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骨骼碎裂聲和凄厲絕倫的慘叫聲,還在幸存者的耳畔縈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