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韞珠感受著身體漸漸松弛下來,輕輕笑了笑,自今日后,她不再是那個需要為眾多人遮風擋雨的蘭燼,她可以做回杜家的韞珠了。
只是,身份曝光之后她不能再管那些人,那些事了。
但太子可以。
她已經把手里掌握的許多東西都一一造冊,回頭她就將這些都交到太子手里。
流放的人并非個個都無辜,她也并非要將所有人都管了去。
在那里自有一套生存法則,有的人已經在那里扎下了根,離不開了。有的是流放的后代,連祖上流放的原因都說不清楚,但也有聞溪那樣的,為了自已,也為了自已的下一代,拼了命的想要脫離那個地方,做回正常人。
還有的是被陷害,被冤枉,年頭也不太久,心氣還在,有的是因為黨爭,而近些年因黨爭被流放的,基本都是太子的人。
她走到這一步,是為杜家,也是為這許多人。
就如她的三位先生。
三先生沉冤得雪只是時間問題。
大先生本就是太子太傅,太子一定會為他正名。
而二先生卻并非太子的人,只是因為不愿意倒向四皇子就被貞嬪陷害。
人有親疏遠近,她承認自已自私,造冊的名冊,第一個名字就是她的二先生:大學士曹祥。
就算人心有變,也不會變得這么快,在那之前,她在意的人也都回到了正軌上。
“我真是個自私的人。”杜韞珠看著鶴哥笑:“但我覺得我這樣很好。”
林棲鶴便笑:“我也覺得很好。”
“我不會改的。”
“嗯,不改。”
夫妻倆相視一笑,手牽著手往東宮走去。
至于他人眼光……
他們何時在意過。
東宮位于皇宮的東邊,孟煜自立為太子后就在那里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當時后宮盡在珍賢妃掌控之中,他處處受制。
一直到他的婚事定下,他才借機在宮外建太子府搬了出去。
如今皇上仍讓置東宮,目的為何,這對天家父子心知肚明。
在皇帝身體有恙時,太子只有在宮里,才能應對任何意外局面。
而如今的東宮,和曾經強敵環伺時大不相同,誰都知道,大位已定,再沒人敢怠慢東宮半分。
兩人剛露面,就見蕓婆婆快步迎上前來,規矩的行禮后笑道:“太子早早派人遞了話回來,說您接下來要在東宮住上幾日。東宮久未住人,要拾掇的地方太多,太子妃娘娘也剛到不久,說您是自已人,不必在意那些虛的禮節,就讓老奴在這里等著,待您到了直接帶您去見娘娘。”
“太子可是要把我關押在東宮的,婆婆在這里等著我都是禮待,按理來說,該有禁衛押著我進去才對。”
蕓婆婆被這俏皮話逗得直笑,她自然知道娘娘讓她等在這里的用意,只是沒想到林夫人直接明著說出了口。
杜韞珠捏了捏鶴哥的手心:“回吧。和家里人都說一聲,我無事,別擔心我,這幾天都老老實實聽你號令。‘逢燈’那邊讓他們多上心,這幾天生意應該能好不少。”
林棲鶴回捏了捏她的手,朝蕓婆婆點點頭,轉身離開,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杜韞珠抬頭看了看這東宮的門頭,往里走去。
進了大門,繞過影壁,就見何靜汝領著三個孩子等在那里,朝她行了一禮。
“何姐姐這是做甚。”杜韞珠趕緊避開了去:“趕我?”
何靜汝直起腰來,態度不似平時親近,沉靜的模樣顯得格外鄭重:“這一禮,你受得起。在興寧圍場,如果不是你和林大人苦心謀劃,不會這么快扳倒貞嬪和鎮國公。這期間你中藥,林大人重傷,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小,而我和太子身在京都分毫未損,卻占盡了好處,實在是欠你良多。”
“雖然很想認下,但我仍然得說,我不是為了太子才會做這些,我的目的是還我祖父清白,其他事都是順帶。”杜韞珠上前挽住何姐姐的手臂:“何姐姐不用想太多,我們只是目標相同而已。”
何靜汝拍拍她的手背,不再繼續說,事實如何擺在那里,本也不必多說。
帶著她在東宮轉了轉,何靜汝把各處的用途都和她說了說,之后把她帶到靠里的一處偏殿,道:“我特意讓人把這里收拾出來給你住。這段時間東宮定然人來人往,這里不打眼,去主殿也不會經過這里,不用擔心被人看到。我把蕓婆婆留在這里照顧你,所有宮女內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信得過,你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們去辦,要是有想見的人也只管說,我都讓人給你帶來。”
杜韞珠想了想:“我家照棠是個愣頭青,外邊現在不知傳成了什么樣,她看不到我怕是會悄悄摸過來。為免惹來麻煩,請何姐姐幫忙把人帶來。”
“行,我這就安排人去傳話。”何靜汝看她一臉倦意,知道她今天過得不輕松,道:“被褥都是新的,其他地方也都仔細收拾過,你好好歇一歇,緩緩勁。要是餓了,也可以先吃點東西再睡。這里有小廚房,做點吃的也快。”
“我想吃點再睡,餓醒了難受。”
蕓婆婆趕緊應話:“姑娘可喜歡吃湯餅?”
“吃的。”
“老奴這就去做。”
蕓婆婆一走,何靜汝也不打算久留,離開之前她握住了杜韞珠的手:“終于能光明正大的叫你一聲韞珠妹妹了,你且安心歇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們不會讓你的辛苦白費。”
“困得很。”杜韞珠笑:“我都很多年沒有睡過安心覺了,今天一定可以睡個好覺。”
何靜汝憐惜的摸摸她的臉,至今她都不知道韞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但當年法場上小姑娘抱著幾顆頭顱哭得泣血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不敢想象韞珠這些年是怎么撐過來的,怕是正如她所說,這些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都過去了,接下來都是好日子。”
“嗯,我都迫不及待要過這好日子了。”杜韞珠眼里的光幾乎要滿溢出來,京都這日子誰愛過誰過,反正她是絕不可能會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