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的話音落下,竹下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第二師團的兵力占據絕對優勢,他若再行爭辯,無異于以卵擊石。
丸山貴為中將師團長,或許不會當場槍斃他,但盛怒之下給他幾個耳光,卻是極有可能的。
念及此,竹下極為識趣地帶著部下重新退回了種植園深處。
接下來的局面,已不是他一個大佐能夠掌控的,必須交由師團長與海軍方面去和第二師團周旋。
丸山死死盯著第四師團士兵退回種植園的景象,猛地將手中那份來自十六軍司令部的電文揉成一團。
海軍此次介入,不僅空降了傘兵,還有一個齊裝滿員的海軍陸戰大隊正朝倫邦地區急行軍。此外,更是將一艘航母調遣至爪哇島北海岸。
倫邦地區距離北海岸僅八十余公里,雖然不在戰列艦重炮的射程之內。可一旦這里發生沖突,艦載機從北海岸起飛,十幾分鐘便可抵達。
然而,面對海軍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懾,丸山依然不準備退讓。
他深知這批金雞納樹皮的戰略價值,一旦讓海軍或第四師團得逞,帝國陸軍在未來幾年內將難以獲得穩定的抗瘧藥來源。
唯有強行扣留,造成既成事實,海軍才會和陸軍高層交涉,將矛盾上交至大本營裁決。
既已決斷,便不再遲疑。他沉聲下令:“傳令各部隊,進一步收縮包圍圈,就地構筑防御工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許出入種植園!”
就在倫邦地區陷入對峙的同時,日本大本營為這場沖突緊急召開了陸海軍聯席會議。
會上,陸軍高層拍著桌子,強調爪哇島幸存的金雞納樹皮本就稀少,大部分已被第四師團運往港口交給了海軍。那么被第二師團扣下的這部分,于情于理都應歸屬陸軍,以彌補陸軍的巨大損失。
而海軍方面則寸步不讓,他們認為石川商行已從第四師團手中合法購買了所有金雞納樹皮,理應一片不差地運往浮山島藥廠。
并且,軍中早有規定,誰先占領,誰就擁有當地資源的優先分配權。
隨著戰線的推進,日本陸海軍對東南亞資源的爭奪已白熱化。
由于陸軍投入兵力遠超海軍,因此占據了東南亞 85% 的產油地和6個關鍵的大型煉油廠。
而海軍的戰艦、戰機恰恰是耗油大戶,卻只分得了寥寥幾處油田,產油量連維持日常巡航都捉襟見肘,更遑論支撐在太平洋和東南亞頻繁的大規模軍事行動。
海軍曾多次請求陸軍調劑石油資源,均遭婉拒或拖延。
也正因如此,在金雞納樹皮問題上,海軍自然沒有絲毫讓步的理由。
海軍甚至放話,如果陸軍要違反原則,那么對于陸軍已經占領的煉油廠,海軍也打算派兵再次占領。
對此,陸軍當然極力反對,壓力最終傳導至第四師團。
陸軍省強令豐島退還石川商社的貨款,試圖從源頭上否定交易有效性。
然而,林致遠以協議已簽署為由,堅決要求履行合同。
這場扯皮持續了一整天,最終在更高層面的介入下,達成妥協——陸軍以一個大型煉油廠,換取被第二師團扣押的一半金雞納樹皮。
至于早已被第四師團運抵港口、落入海軍手中的部分,則全部歸屬海軍,陸軍不得再行索要。
當林致遠得知這一處置結果時,心中雖有不甘,卻也只能接受現實。
在日本陸海軍的博弈中,他只能順勢而為、借力打力,絕無正面干預的可能。
他粗略估算了下,落入陸軍手中的量,至多也只能滿足幾個月的需求。
而金雞納樹的生長周期極長,這批藥一旦用完,就算陸軍此刻就開始著手種植新苗,也至少要等上五到六年才能收獲可用的樹皮。
因此,這批樹皮即使落入陸軍手中,對方也一定會嚴格控制配給,絕大多數底層士兵,依然要面對瘧疾的困擾。
大本營在處理金雞納樹皮的分配問題的同時,日軍也快速占領了爪哇島。
日軍僅用三個月時間,便徹底占領了荷屬東印度,不僅殲滅了盟軍的四國聯合艦隊,還俘虜近九萬兩千名盟軍士兵。
更重要的是,日軍奪取了上百口油井和大量煉油設備,極大緩解了國內資源枯竭的焦慮。
不過,第四師團因“出賣陸軍利益”的行徑,被第十六軍司令官今村中將直接踢出了戰斗序列。
經過大本營的緊急商議,只能將第四師團劃歸第十四軍麾下,支援陷入僵局的巴丹戰場。
此時,日軍第十四軍的核心主力是第十六師團,該師團作風悍勇,慣于正面強攻,是王牌甲種師團。
但在巴丹半島復雜的地形和堅固的防御工事面前,這種蠻橫的打法撞得頭破血流。
在第一階段進攻中,第十六師團就付出了約七千人傷亡的慘重代價,整個巴丹半島的攻勢因此完全停滯。
加之該師團長期在華國作戰,完全無法適應巴丹半島濕熱的叢林環境,瘧疾等疾病肆虐,非戰斗減員嚴重,戰斗力急劇下降。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大本營明知第四師團“劣跡斑斑”,卻也不得不將其作為“救火隊”派往巴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