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在辦公室里罵歸罵,但終究無法真正袖手旁觀,誰讓他是孔令山的親舅舅呢!
他揉了揉眉心,吩咐秘書以非正式渠道向美國的相關部門“過問”了一下。
然而,這起案件牽涉跨國詐騙,并且打到對方瑞士銀行賬戶的錢也早已經被轉移,追查難度極大。
最終只能被轉交給了FBI,但此時的FBI正將主要精力集中在本土反諜和全球情報網絡的部署上,對于一起詐騙案,實在難以分配有效的資源。
案件,很快便陷入了僵局……
另一邊,紐約中央公園。
詹臺明坐在教堂旁的長椅上,手上拿著《華爾街日報》,仿佛只是在此處享受一個平靜的午后。
坐在長椅的另一端的,正是托馬斯。
此刻,他已經卸去所有偽裝,恢復了本來的清爽面貌,悠閑地將面包屑撒向圍攏過來的鴿子。
“那些人,清楚你的身份嗎?”詹臺明目光并未離開報紙,低聲問道。
“放心,老板,”托馬斯輕松地揚出一把面包屑,“他們都是從歐洲逃難來的,只關心酬勞到沒到手,很懂規矩?!?/p>
二戰爆發后,大量的猶太人從歐洲逃難至美國,其中不乏家道中落的前銀行家或商人。
托馬斯從中挑選了幾人,來扮演財團的人。共同為孔令山構筑了一個無比真實、極具誘惑的陷阱。
也就是說,所謂的簽約酒會上,只有孔令山一人付出了真金白銀。
詹臺明放下手中的報紙,看似隨意地問道:“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托馬斯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一絲自嘲:“我就是個跑龍套的演員。也就是跟著老板您,才算真正做兩筆‘大生意’。”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跟著老板干!”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老板是做大事的人。再說我參與的這兩件事,想必您也不會放心讓我就這么離開?!?/p>
詹臺明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那你為什么還敢來見我?”
“因為我不想再回去跑龍套!”
現在的美國還沒有真正從大蕭條中走出來,托馬斯以前跑龍套每個月也就兩三百美元,但跟著詹臺明,這大半年的時間已經掙了有三萬美元了。
詹臺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其實代表的是英國軍情六處,你還愿意繼續跟著我嗎?”
托馬斯愣了一下,隨即眼里閃過興奮:“酷……這可比演戲刺激多了?!?/p>
詹臺明良久才說道:“有沒有興趣,經營正經營生?我可以出資一百萬美元,幫你在好萊塢成立一家演員經紀公司,由你來掌管。”
“真的嗎,老板?”托馬斯眼睛瞬間亮了,“我還沒當成明星,這就要去簽明星了?”
詹臺明正色道:“你回好萊塢之后,想辦法接近一個叫羅納德·里根的演員,和他搞好關系,目標是把他簽到我們的公司。”
“里根?我知道他,”托馬斯略作回憶,“最近演了不少片子,在二線演員里有點名氣,觀眾緣不錯。”
“具體操作,過兩天會有人和你聯系。從現在起,你就是‘軍情六處’的編外人員了。記住,你只對我一人負責?!?/p>
等托馬斯離開后,詹臺明這才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香煙,低頭點燃。
煙霧繚繞間,他向后靠在長椅靠背上,微微瞇起眼睛。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其實是想讓托馬斯徹底消失的,畢竟,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但林致遠否決了這個方案,指示他通過托馬斯布局好萊塢。
林致遠來自后世,自然知道文化傳播與意識形態滲透的重要性。
他深知,在未來的漫長歲月里,一個國家和民族的聲音能否被世界聽見,軟實力往往比硬拳頭更具韌性。
這塊陣地,若不去占領,便會受制于人。
并且,在港島時,林致遠就曾與詹臺明深談過赴美的使命。
他明確告訴詹臺明,美國的工作與在國內刀尖舔血的敵后斗爭截然不同。
在美國,只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只要不被打上‘赤色’的標簽。即便捅出再大的婁子,只要你展現出的價值足夠巨大,就總有轉圜的余地。
所以,林致遠才會讓詹臺明成立基金拉攏各方勢力,一起把蛋糕做大。
至于簽下那位名叫羅納德·里根的演員,只是林致遠的一點惡趣味。
歷史上,里根要等到1981年才會當上總統,不過1966年就會成為加州州長。
若能提前幾十年投資,成為這位未來總統演藝生涯乃至政治生涯的幕后推手與金主,其中的意味,足以讓洞悉歷史的林致遠玩味許久。
詹臺明從中央公園離開后,便驅車返回辦公室。他沒有去找杰西,而是直接撥通了孔令山的電話,約他見面。
晚上,紐約曼哈頓中城一家格調低調的酒吧內,燈光昏黃。
孔令山神情萎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詹臺明端起自已的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孔,不過是五百萬美元而已,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掙回來?!?/p>
孔令山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憤懣道:“詹姆斯,你不明白!現在家族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詹臺明沉默片刻,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孔,最近有南洋的同鄉找到我,想托我牽線,他們有一筆生意,希望能和你談談?!?/p>
“生意?”孔令山猛地抬起頭,將酒杯重重頓在桌面上,“什么生意?”
“國內即將組建遠征軍入緬作戰,他們希望你能幫忙運作下,將新編第八軍列為后續增援部隊,而非先頭部隊?!?/p>
詹臺明略微停頓,觀察著孔令山的反應,“為此,他們愿意支付一百萬美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