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霧喉結(jié)滾動,他指尖更加發(fā)狠地攥緊底下的床單,把它折磨得褶皺又難看。
岑見深沒一會兒就從他床邊離開。那瓶麻藥依舊放在醫(yī)藥箱里,岑見深把它拿出,輕車熟路地將里面的藥劑打入岑霧大腿肌肉里面。
細(xì)微的一點疼痛后,那片區(qū)域開始逐漸發(fā)麻,失去知覺。
岑霧全程看著他的操作,他本覺得岑見深只是半吊子,但如今見岑見深為他打麻藥的動作自然熟練,不免又開始懷疑他有兩把刷子。
畢竟他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在自已身邊,岑霧也不知道他留在Q區(qū),又和里面的人學(xué)了些什么東西。
“我現(xiàn)在只能為你暫時緩解一些。要想完全痊愈,你恐怕需要做一個小手術(shù)?!贬娚顚⑹O铝樦鹨皇┫拢拔蚁肽阋仓?,你傷的是骨頭。僅僅是施針,治標(biāo)不治本?!?/p>
岑霧倒是不甚在意:“不用,它會自已長好?!?/p>
被改造后的人無論是在生長速度,還是在修復(fù)能力方面,都會遠(yuǎn)超常人。岑霧雖然是一個失敗品,但也有了一點這方面的優(yōu)勢。
它會自已長好……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它不會自已長好?!贬娚钇沉怂谎郏澳氵@種程度的傷,不做手術(shù)只會更嚴(yán)重。”
“你就這么揉了兩下,就知道我傷勢嚴(yán)重?”岑霧語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我現(xiàn)在行動自如,沒什么不便?!?/p>
“所以晚上喜歡蜷成團睡?”
“……”岑霧聞言話音一頓,緩緩瞇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岑見深一時之間沒有言語。
……他怎么知道?
他當(dāng)然知道。
上一輩子,岑霧到死都是個跛子。岑見深冷眼看著他的傷情越來越重,以至于最后他斷腿疼得厲害,夜夜都要蜷縮起身體,用手掌自虐般地按壓腿部,以痛止痛。
岑見深就睡在他身旁,縱使岑霧如何強忍著不出聲,他總歸能聽到一些動靜。
岑見深薄唇微張,道:“我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要多。所以這個手術(shù),你仔細(xì)考慮?!?/p>
岑霧不置可否,他目光狐疑地在岑見深身上停了三四秒,指尖輕點床單:“你這個眼睛,怎么給我做手術(shù)?”
“我是看不清事物,還不是全瞎?!贬娚畹溃爸劣谀檬中g(shù)刀做手術(shù),我還是有很多經(jīng)驗的,且從未出現(xiàn)過意外?!?/p>
岑霧:“……”
他看了眼岑見深,又將目光緩緩移向自已腿上的細(xì)針。
短暫的沉默后,岑霧遲疑道:“看你表現(xiàn)。這次如果治療效果好,手術(shù)……隨你?!?/p>
“行。”
約一個小時后,岑霧感覺自已腿上的知覺開始恢復(fù)。岑見深也算好了時間,他卡著點將那些銀針收回,后全都擦拭干凈,放到了桌面上。
岑霧腿上早已青紫一片,略微發(fā)腫,瞧著倒是嚇人。
“有淤青是正?,F(xiàn)象,今晚就能全部消退了?!贬娚顕诟浪溃敖裉熳⒁獠灰賱×疫\動,如果需要出去,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半個小時?!?/p>
岑霧已然有些頭暈,他聞言蹙眉點頭嗯了聲,又問岑見深道:“你去哪兒?”
“快到中午了,安泉還在等我?!贬娚钫酒鹕淼?,“我先走了?!?/p>
岑霧嗤了聲,他把被子拉過來蓋自已身上,靠著墻壁把眼睛閉上。
岑見深只見到他那一團模糊的黑影,見岑霧沒再出聲,岑見深便也只當(dāng)他是默許自已離開。
幾聲輕微的腳步聲后,岑見深走到門前。他手摸上門鎖,試了幾下要將門打開。然而這個房間內(nèi)的鐵門厚重,打開的門鎖也比之前安泉屋里的要復(fù)雜許多,不是岑見深熟悉的結(jié)構(gòu)。
“你這門我不會打開。”岑見深試了幾次沒能效果,又折回到了岑霧床邊,“要怎么打開?”
岑霧躺床上,聲音悶且沉:“嗯,你當(dāng)然打不開,我把門鎖了?!?/p>
岑見深:“……”
“你把門鎖了干什么?我要出去。”
“你給我扎了八針,我不確定有沒有問題。”岑霧道,“麻煩你陪我多觀察一會兒了?!?/p>
岑見深笑:“怎么,還是懷疑我害你?”
岑霧沒出聲,他繼續(xù)背對著岑見深躺床上,臉上的神情也逐漸冷了下去。岑見深搞不清楚他的心思,他見岑霧沒有松口的意思,便回到旁邊的座椅上坐下。
岑霧聽到身后的動靜,無意識地將手摸到自已的右腿上。
把他留下來,他就沒有機會再和安泉見面。
這是個好主意。
……但晚上他們還是會見面。
岑霧擰起眉頭,心中隱隱覺得麻煩。
岑見深在坐下后就沒有了其余的動靜,岑霧背對著他,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表情如何。
不……用這種方式留下他,他也不會對他有好印象。縱使暮靄是他的新身份,他也不能這么利用。
這未免太無恥了。
岑霧頭腦混沌,他呼吸重了重,又再度掀開自已身上的被褥,把鑰匙從枕頭后面拿了出來:“剛剛找到鑰匙了,我送你出去。”
岑見深偏眸:“你送我?”
“你記得回去的路?我住的地方又不在你們那棟樓?!贬F撐著身體坐起,“我送你出去?!?/p>
他右腿依舊處于半僵硬的狀態(tài),不好控制。岑霧卻恍若沒有感知,他硬忍著將腿屈起,想將褲子套上。
“還沒到飯點,我不急。”岑見深走到床邊,他見岑霧如此,單手握住他的腳踝,又將他剛剛屈起的右腿拉直了,“讓我留下來觀察,你自已又這樣折騰……真不怕變成瘸子?”
岑霧身體僵住,他被岑見深握住的地方留著酸麻,聲音頓時緊了緊:“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聽醫(yī)生的話,不要惹事?!贬娚钪父雇T卺F腳踝處,他料想岑霧這塊兒的麻藥勁兒還沒有過,只是簡單摩挲片刻,便將他的腿重新放下,用被褥蓋上了,“不過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我也正好用來休息?!?/p>
岑霧被他說的臉色繃起:“不怕安泉著急?”
“我沒和他約,他也不會等我。”岑見深看向岑霧頭頂?shù)募t燈,淡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