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戒備地看著他，本能地向母親身后躲去。
王小北便向女人解釋道：“她長痱子了，用這個擦一擦會好些，但一開始可能會有點痛。”
女人好奇地看著，顯然不認得這玩意兒。
王小北理解她的疑惑，便先在自己手上倒了些許，輕輕抹在脖子上示范。
瞬時，一股清新的香氣彌漫開來，伴隨著絲絲涼意。
“試一下吧。”
大概是聞到了香氣，那母親連忙搖頭拒絕：“不行呀，這東西肯定很貴重。”
王小北笑道：“沒關系的，只用一些，用完就不那么難受了。”
說著，他輕拉過小女孩的手，倒上花露水，安慰道：“抹在脖子上，可能會有點疼，但很快就會舒服。”
小丫頭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手里緊緊捧著花露水。
好香呀。
她轉頭望向媽媽。
女人見花露水已經(jīng)被倒了出來，只好輕聲說：“抹一抹吧，記得謝謝大哥哥。”
“謝謝大哥哥。”
“不用謝。”
得到允許后，小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脖子上點了一滴。
“嗷……”
剛觸碰到皮膚，小女孩就疼得五官皺成一團，眼眶里差點擠出淚花來。
“別怕，一會兒就不疼了，忍一忍哦。”
小女孩聽話地頷了頷首，眼淚勉強被憋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臉上綻放出笑容，對著媽媽說：“媽媽，涼颼颼的，好舒服呀。”
王小北見狀，朝她擠擠眼：“還要再來些嗎？”
小女孩聞言，連忙小心翼翼地伸開小手，彎腰接著。
接了一些后，她開始往自己小肚子上抹，連后背也沒放過，每抹一處都痛得她小臉扭曲。
王小北見狀無奈地擺了擺手，轉向女孩的媽媽說。
“還是你幫她抹吧，她自己夠不到。”
女人點頭，接過花露水，仔細在小女孩背上涂抹起來。
完了還好奇地湊近聞了聞，用方言問道，“小伙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呀？”
“哈哈，我也是去大慶呢，你們呢？是去哪個鉆井隊工作？”王小北反問道。
媽媽看了看明顯舒服了很多的女兒，抬起頭：“我們?nèi)サ氖?214號。”
邊說邊比劃著數(shù)字的手勢。
王小北笑了笑，“大姐，我也去1214號，我們同路。”
真沒想到，竟然這么巧。
“嘿，嘿……”
女人一看這情形，也是按捺不住激動，嘴巴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
要是說得慢些，王小北腦子還能跟得上，可一旦語速飛起，他就徹底懵了。
尤其是那女子一口純正的鄉(xiāng)音，盡管她已經(jīng)在努力說著所謂的普通話了。
王小北只能笑著點頭，心里卻已經(jīng)大致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那女人似乎叫李香巧，具體是啥，他也沒聽真切，就這么將就著稱呼吧。
丈夫原是個當兵的，本打算今年退伍回鄉(xiāng)下老家，行李都打包好了，偏偏錯過了火車，想著第二天再啟程。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般奇妙。
眼下城里工作難找，大伙兒基本都選擇回老家另謀出路。
這位大哥本也是打定主意回去種田的，不料因緣際會，沒走成的那天晚上突然接到了緊急命令。
要他和其他沒離開的退伍戰(zhàn)友迅速趕往大慶，支援那邊的建設熱潮。
這一去，就成了石油工人。
這次收到信，是要娘倆一起過去安家落戶的。
王小北聽了，又是一個淡淡的點頭。
等待的時候，他還留意到一輛老舊火車，拖著濃濃的汽油味兒。
從站臺緩緩啟動，朝遠方駛去。
那是運送原油的專列。
六月一號，首趟滿載六百噸原油的火車轟隆隆駛入北平后，這類滿載原油的列車便不時穿梭于鐵軌之上。
沒過多久，哨聲響起，有人吆喝著讓乘客上車。
車子即將啟程。
王小北連忙催促：“快，上車了，該出發(fā)了。”
李香巧一聽，趕緊拉著女兒的手登上了火車。
既然碰巧遇上去同一目的地的，還在同一車廂，王小北便打消了躲進空間的念頭。
好在，慢慢就能適應了。
李香巧在前頭，王小北則在后面。
身旁還坐著兩位中年男人。
他們之間的對話，對王小北來說簡直就是外語，一句也沒聽明白。
偶爾二人沖他笑笑，王小北也只能尷尬地陪笑幾聲。
幸好，車輪一滾動，車廂內(nèi)的異味漸漸淡了下去。
100公里的路程，足足耗費了4個小時。
接近中午12點半，車輛終于停在了站點，人們像潮水般涌出車廂。
邁出車門，大伙兒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接下來，何去何從？
不僅其他人摸不著頭腦，連王小北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
眼前是一個用青磚鋪就的小廣場。
不遠處，低矮的磚瓦房緊密相連，看上去嶄新得很，估計建成不久。
“1057、1058、1059鉆井隊的注意啦。要出發(fā)的趕緊，錯過這趟就沒機會啦。”
正琢磨著，廣場一側，一位身穿白色汗衫的大叔映入眼簾。
他的頭頂戴著一頂軍綠色的帽子，下身是同色系的褲子，腰間還系著一條醒目的黃色武裝帶，格外顯眼。
聽到這話，人群呼啦一下聚攏過去，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起來。
這位顯然是個老手，手里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1057隊”等字眼。
他一邊指著數(shù)字，一邊指揮著：“去1057隊的跟我走，其他人留在這里，到接待處報到。”
接著，他又扯開嗓子繼續(xù)吆喝。
這時，幾人舉起手示意，過去簡單交流后，被安排在一旁等待。
等了片刻，見再沒人說話，那人便帶著人離開了。
一行人來到街道邊，一輛敞篷大卡車已經(jīng)在此恭候多時，人員一到齊，即刻啟程。
而王小北此刻已經(jīng)來到廣場邊，那邊擺放著幾張桌子。
背后的橫幅上赫然寫著：大會戰(zhàn)指揮部臨時接待處。
四周還懸掛著鼓舞人心的標語：
“哪怕少活二十年，誓要拿下大油田。”
“石油工人的吼聲，能讓地球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