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來到衛國公府,早有下人報給了雷鷺。
一眾丫鬟婆子過來迎著雷鳶,滿面堆笑道:“四姑娘,且隨我們到后院去,我們大奶奶正在清點庫房呢!”
“姐姐現在也是當家人了,自然事事都得操心。”雷鳶聽了微微一笑,想起二姐姐未出閣時,母親教她看賬管家,她總是睡覺。
國公府有不少的奇花異草,雖然才剛早春,放眼望去卻已是鵝黃新綠,透出來不少春意了。
庫房前頭的空地上擺了一張大圈椅,雷鷺悠哉地坐在上頭,前頭還放著一張小茶桌,擺著點心和茶水。
雷鷺新任命的管家和幾個管事婆子在庫房里進進出出,穿梭一般,帶著一眾人清點造冊。
“二姐姐好忙。”雷鳶笑著上前,“我今兒是空著手來的,沒給你買什么吃的。”
“人來就罷了,我這里左右不缺吃的。”雷鷺見小妹來了也很高興。
不待吩咐,立刻有人也搬來一張椅子給雷鳶坐著。
“我今兒還在宮里遇見姐夫了呢。”雷鳶坐下說道,“這會兒他可回府了?”
“街上鬧哄哄的,他一早就出去了。”雷鷺閑閑道,“你怎么進宮去了?”
雷鳶便簡短說了。
雷鷺聽了說道:“依你這么說,他可有的忙了。盧典被換下來,牽涉的人不會少。只是現任的徐州刺史怕是落不著好了,這么多百姓進京請愿,他一定會被朝廷遷怒的。”
正說著敖鵬走了過來,陰著一張臉,語氣不善地質問道:“這是做什么呢?弄得好像抄家一樣。”
雷鷺只肯輕輕挑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慢條斯理道:“清點一下庫房罷了,婆母現病著不能理事。我又怎么敢偷懶呢?”
“呵呵,大嫂,這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尚可信,你就犯不上了吧?”敖鵬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笑,“就你還想管家呢?我看你怕是銀子不夠花了,想要趁機變賣點府里的東西,好給自己弄點子花頭。”
一旁的下人們都驚呆了,因為敖鵬這話說的實在太露骨,太難聽了。
可是雷鷺卻絲毫也不在意,只說道:“二弟這話說的不對,我便是再能吃,每天又能吃幾兩銀子?比不得二弟出手闊綽,每日里光是酒樓和花樓的挑費就不下上千兩銀子。”
“我花的是我自家的錢,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多嘴?!”敖鵬翻著白眼說,他從來就沒把這個窩囊嫂子放在眼里過。
“二弟怎么又急了?怕不是虛火上升?一會兒太醫過來給我請脈,也叫他快給你瞧瞧吧!年紀輕輕的可別失了保養,你可還沒娶親呢!”雷鷺一副長嫂比母的姿態,語重心長地說。
敖鵬聞言,一張麻臉氣得紫漲,鼻子里哼了一聲,看看雷鷺,又看看雷鳶,譏諷道:“少耍花招!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別把我們家的家私都填了你娘家的陷坑!”
他覺得雷鷺這樣蠢笨的一個人,是不大有膽子也沒腦子做出這樣的事來的。但雷鳶就不一樣了,要是有她攛掇著,難保不被偷家。
聽她如此說,雷鳶豈能容他?當即開口反駁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二姐姐把你們家里的東西給我們家了?你打聽打聽去,這庫房里的東西,有多少是我和我二姐姐從你們原管家手里給奪回來的?我要是貪圖,還用得著過我二姐姐的手?”
當初鳳名花的心腹袁婆子聯合自己做管家的丈夫,還有兒子媳婦,偷偷將衛國公府庫房里的上百件珍寶給替換了。
將贗品放在庫房里,而將珍品偷運出府。
如果不是雷鳶手底下的人得知消息說一個波斯商人用高價買得一尊前朝金佛像,而這佛像原本應該是衛國公府的東西。
順藤摸瓜查下去,才挖出袁婆子這個家賊,從而將失竊的寶物悉數找回。
“二少爺,您近來才回京,先前的事情不知道。”雷鷺手下的管事婆子連忙上前解釋,她是這府里的老人兒了,“的確是有這么回子事,那袁婆子喪了良心,偷了府中上百件珍寶。多虧了大奶奶和四姑娘把這事告知了縣君,要不然他們這伙家賊非得把咱們府的庫房搬空了不可!”
敖鵬被噎了一下,這件事他的確不知道細情,只恍惚聽說過,卻并沒放在心上。
但他即便知道了也不會領雷家姐妹的情,只會覺得自己面子上過不去,梗著脖子找補道:“有什么好啰嗦的?多大點事兒?!”
正說著敖鯤也過來了,見眾人都聚在這里,不由得問道:“你們這是做什么呢?”
“夫君,”雷鷺含笑起身,慢聲慢語解釋道:“我是想著國喪一年期間一應人情往來都蠲了,這些貴重禮品短期內都不會再動。再加上從去年秋天直到現在,府中一直忙亂,也未來得及清點庫房里的東西。不如趁著我身子不算重的時候,把府中的內務都細細地從頭捋一遍。”
“于你而言這也算是正事,只是別太累了,你現在畢竟有孕在身。”敖鯤經歷了諸多變故,再加上雷鷺有了身孕,因此對她的態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大奶奶,吳院判來給你請脈了。”花生帶著吳太醫走了來。
雷鷺現在懷孕已經將近兩個月了,每隔幾天吳院判就會親自過來給她診脈。
見敖鯤兄弟兩個都在,吳院判急忙上來問安。
又特意向敖鵬道謝,他兒子過了吏部的銓選,輕輕謀了個肥差。
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敖鯤幫說了話的緣故,十分感激。
敖鵬聽了卻不在意,只說道:“給大奶奶好生瞧瞧,務要她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
“世子但請放心,大奶奶有孕的日子雖淺,胎相卻穩。”吳院判滿臉堆著笑說。
下人早將雷鷺跟前的那張小桌子收拾出來,放上了迎枕。
吳院判小心凝神,診了半天脈,眉頭忍不住挑了又挑。
惠媽媽從旁見了,忍不住提著一顆心問:“吳太醫,我們姑娘的胎相可還穩吧?她這幾日有些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