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遠氣的渾身發(fā)抖,眼前一陣發(fā)黑,扶著墻壁才勉強站穩(wěn)。
他從未想過,自已傾盡全力庇護的兒子竟會說出這般話來。
窗外寒風呼嘯,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緒。
“鵬鵬,鵬鵬,曉梅……”
肖夫人攔了下兒子和曉梅,但沒有攔住,只好進書房詢問情況。
“好端端的怎么又吵起來了,你跟孩子發(fā)什么火?”
肖夫人說道:“咱們就這么一個兒子,你就滿足他好了,我們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管那么多?”
“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很多人盯著我,只要有一點紕漏,就會被無限放大。我已經(jīng)身處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他們倒好,竟然還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這是怕我死的不夠快嗎?”
肖明遠說道:“還五百萬去買別墅,他們干脆把我給賣了算了。”
“孩子不就是要個別墅嗎,買個別墅怎么了?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咱們的兒子為什么不能有?你當官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過得好一點嗎?”
肖夫人抱怨道。
“你們這是拿我的前途在做交易!這是在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肖明遠無力道:“你們眼里只有房子、票子,有沒有想過一旦事發(fā),全家都要跟著遭殃?你只看到別人風光,卻不知他們背后如何擔驚受怕!”
“你看你,真是官越大膽子越小,這點小事算什么,不是還有雷書記給你撐腰嗎,別說不會出事,就算出事了,雷書記也能給咱擺平了。”
肖夫人說道:“好了,你作為父親的就退讓一步,我現(xiàn)在就給兒子打電話,就說你答應(yīng)了,讓他們先看房子,等過段時間了就把錢打給他們。”
說著,一邊掏出手機,一邊朝外走去。
很快電話接通,肖夫人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道:“鵬鵬啊,你爸同意了,別墅你想看就去看吧,錢的事不你不用操心,你爸一定會想辦法的。你和曉梅也好好說說,別讓她誤解了,我們一定盡全力滿足你們的要求。只要你們倆把日子過好了,爸媽就心滿意足了……”
妻子的話音越來越遠,肖明遠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響著自已父親臨終前的囑托——“咱們都是農(nóng)民出身,能有今天已經(jīng)非常的不容易,可千萬別學那些貪官,為了錢昧了良心,坑害咱老百姓,否則爹就是在地下也閉不上眼!”
父親的話如鐵錘般砸在心頭,肖明遠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仿佛看見父親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已,眼中滿是失望。
窗外暮色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肖明遠緩緩起身,走出了家門,不知不覺來到了辦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一根又一根的抽著煙,一夜幾乎沒有休息。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家里的事,以及近幾十年工作上的事……
翌日一早,江一鳴就到了辦公室,今天要召開招商引資總結(jié)會及重點工作推進會。
江一鳴到了辦公室后,先把相關(guān)材料看了一遍,就對吳顯軍說道:“把肖秘書長叫過來。”
“好的市長。”
片刻后,肖明遠走進辦公室,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聲音沙啞道:“市長,有什么指示?”
江一鳴放下文件,抬頭看向肖明遠,詢問道:“生病了?”
“還好,謝謝市長關(guān)心,身體是有些不舒服,但不要緊。”
“等會還有一個長會要開,你如果身體扛不住就別硬撐,把工作交給他們來處理。”
江一鳴說道:“我看你臉色很差,你還是去醫(yī)院檢查檢查吧。”
“好的市長,那我就把工作處交接下,讓吳秘書長先頂上。我這身子骨確實有點吃不消,怕耽誤了市里的工作。”
“行,你先去休息,身體要緊。”
“謝謝市長體諒。”
肖明遠轉(zhuǎn)身剛走到門口,又折返了回來:“市,市長,之前我向您匯報想要調(diào)離這個崗位,那是我內(nèi)心的想法,但迫于各種壓力,我最終還是沒有走,我現(xiàn)在非常的后悔,也后悔給您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麻煩,還望市長不要往心里去,我也是身不由已。”
江一鳴沒想到肖明遠會給自已說這些話,神色平靜道:“老肖,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已的難處,但作為一名黨員干部,首先要對得起黨紀國法,對得起自已的良心。而不是根據(jù)某個人的意志來做事。你現(xiàn)在能夠認識到這一點,我覺得很好。如果你能夠主動糾正錯誤,也許還能抓住一些機會。一旦錯過了,也許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了。未來還很長遠,希望你認真考慮。”
“謝謝市長提醒,我會認真考慮的。”
肖明遠遲疑片刻后,說道:“市長,您要注意雷書記,他一直盯著您和您身邊的人,伺機尋找機會對付您。這些話,我只跟您一個人說,出了這個門,我就不再認。”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江一鳴看著肖明遠離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不明白肖明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他為何突然說出這番話。
但他明白,肖明遠剛才的提醒應(yīng)該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當然,不用肖明遠提醒,他也知道雷亮對他一直心存芥蒂,甚至視他為威脅。會采取手段對付他,他一點也不驚訝。
至于肖明遠有重新向他靠攏,或者有意釋放善意的信號,他并沒有主動想辦法拉攏對方。
一是寧江市已經(jīng)采取了行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不可能為了拉攏肖明遠,而改變既定的部署;二是他深知肖明遠的處境復雜,不是那么好拉攏的,更何況,他也沒有必要拉攏對方,畢竟肖明遠剛剛說雷亮在想辦法對付自已,也只能是跟自已說,對紀委或者省領(lǐng)導說,完全沒有意義,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只會把關(guān)系變緊張,把問題變復雜。
當然,以肖明遠多年的從政經(jīng)驗,也不可能去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那樣顯得他過于愚蠢。
正當他準備繼續(xù)翻閱手里的文件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到是馬奇運的電話,他接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