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亮立即讓市委秘書長許啟發了解情況,得知永昌區成功關停6家違規企業,且全程零沖突、零上訪。他感到格外的意外。
不過,想到李玄章的交待,他還是打電話給江一鳴,把他叫過來問話。
“一鳴市長,永昌區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定了調子嗎,不準隨便關停企業嗎?永昌區還是不是江城市的永昌區,還是不是東江省的永昌區,省市兩級的指令都不聽了?”
雷亮帶著火氣詢問道。
他知道,這事找段磊沒有找江一鳴有用,畢竟這件事背后肯定有江一鳴的默許甚至授意,雖然段磊才是永昌區區委書記,但很明顯,沒有江一鳴的默許,段磊絕不敢如此雷厲風行——尤其在省市兩級明令“慎動”的節骨眼上。
“書記,永昌區并沒有違背省市兩級“慎動”原則,而是嚴格遵循了環境綜合整治專項行動方案。這6家企業均存在破壞環境的行為,且周邊群眾投訴集中,永昌區才不得不啟動執法程序,依法依規關停。”
江一鳴說道:“在這次關停中,永昌區采取了相關預案,包括人員穩控、輿情引導、補償兌付與再就業對接四套同步機制,有效保障了員工基本權益,消解了潛在對抗情緒;同步完成執法錄像存檔與文書簽收,確保每道程序經得起復盤推演——兩天時限內閉環處置,既守住了政策底線,也踩準了政治節奏。我個人覺得永昌區的做法值得肯定,更值得作為典型案例在全市推廣。”
“當時省市兩級之所以強調“慎動”,是因為個別地方在政策執行中出現“運動式關停”苗頭,造成了嚴重的對抗情緒,激化了矛盾。如今永昌區采取了有效的應對措施,確保關停過程零沖突、零上訪,這種做法是值得肯定的,也為其他縣區環境整治工作提供了好的思路。”
“一鳴市長,市里推動環境整治工作,重點工作是居民房前屋后的整潔,是街道的干凈有序,而不是關停企業。”
雷亮說道:“工作方向不能偏了。”
“書記,企業污染環境,排放廢氣、廢水、廢渣,就是污染環境,而這些就是居民房前屋后的臟亂源頭,是街道干凈有序的隱形敵人,更是群眾健康安全的現實威脅。不一并整治,街道再掃十遍,也難根除病灶。”
江一鳴據理力爭道:“倘若這些企業能夠依法整改、達標排放,永昌區絕不會簡單關停——但現實是,這些企業仗著為地方經濟做過貢獻,長期游離于監管之外,屢查屢犯、敷衍整改,甚至以“歷史遺留”為名抗拒執法。如果不及時亮劍、依法處置,任其繼續排污,就會造成更大的危害。”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維護企業權益是我們江城市政府曾經做出過的承諾,這也是很多企業愿意落戶江城市的原因,更是我們優化營商環境的信用基石。”
雷亮說道:“希望全市在落實環境整治任務時,分清主次,厘清邊界。這樣吧,這周五下午召開環境整治工作推進會,我來主持,到時要把這些問題著重強調。”
“好了,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他見江一鳴油鹽不進,也懶得跟他廢話了,他準備召開全市會議,到時他這個市委書記親自強調部署,務必把“慎動”要求講深講透,把政策邊界劃清劃明,以防他們再亂來。
江一鳴這邊剛離開,雷亮就收到了李玄章的電話。
“玄章省長,有什么指示嗎?”
雷亮詢問道。
“到我辦公室一趟,有事找你商量。”
“好,我現在就過來。”
片刻后,雷亮帶著不安的心情來到了省長辦公室。
他以為李玄章會就永昌區關停企業的事發火,沒想到他臉上是一抹溫和的笑意。
“玄章省長,聽說您去了首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雷亮試探道。
“你呀,消息就是靈通。”
李玄章笑道:“昨天晚上臨時接到通知,讓我去中組部一趟,上面跟我談了話,詢問我有沒有離開的想法,以及我離開后,有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推薦。”
雷亮心頭一震,手心微微沁汗——這分明是組織上在為省級班子換屆做鋪墊。
他迅速穩住神色,笑道:“玄章省長德才兼備、政績卓著,東江省發展的如火如荼,離不開您的掌舵領航。上面必然都看在眼里,想必您這次高升有望。”
“那我就在這里提前恭賀玄章省長榮升之喜。”
李玄章擺了擺手,笑意未減道:“這事還沒定論,組織只是在醞釀階段,你可要保守好秘密。”
“請省長放心,我雷亮的嘴,絕對嚴實如鐵,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雷亮笑道:“不過您這一走,東江省可就少了一員大將,能夠撐起這盤大棋的人,怕是不多啊。”
李玄章知道雷亮又把話題引導到人事安排上,哪能不知道他想聽什么,笑道:“怎么就沒有,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擔起這個重任,相信東江省在你的帶領下,能夠繼續乘風破浪、行穩致遠。”
“我也向有關領導匯報了我的真實想法,我只推薦了你,當然,我的推薦不一定起到作用,最終還是要看上面的決策和綜合考量。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夠經得起組織的全面考察與歷史的長期檢驗。”
雷亮滿臉喜悅道:“無論上面如何考量,我都將始終以東江發展為重、以群眾福祉為本。當然,我也不會忘記玄章省長您的推薦之恩。”
李玄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臉色變得嚴肅道:“老雷同志,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東江省一定要保持平穩,尤其是江城市,這里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任何閃失。更不能再出現關停企業的消息傳出了。”
雷亮心頭一緊,知道李玄章已經得知了永昌區那六家企業的關停情況。
他感嘆李玄章的消息靈通,自己才知道,他就同步知道了,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李玄章在江城市任過市長、書記多年,人脈根基深、耳目廣,這種消息傳到他的耳朵也就不足為奇了。
“玄章省長,這件事我也是剛知道的,我把江一鳴叫過來,狠狠批評了他一頓。”
雷亮認真道:“請省長放心,我下午親自去永昌區現場督辦,確保永昌區不再出現類似情況。”
“那就辛苦了。”
李玄章說道:“我還有事要向家樂書記匯報,回頭再詳聊。”
“好的,您忙。”
雷亮從李玄章的辦公室出來后,就叫上秘書,親自前往永昌區。
“通知段磊,讓他召集四套班子,并說我半小時后到永昌區委會議室,參加他們的會議。”
“好的書記。”
另一邊。
段磊本就在區委召開會議,總結永昌區環境整治專項行動階段性成效,剛念到“零上訪、零沖突、零輿情”十二字時,手機突然震動,是雷亮的秘書打來的緊急電話。
“段書記,雷書記馬上到,要求你立即組織四套班子成員,到會議室等候,他半個小時后到。”
“書記有沒有具體的指示?”
段磊詢問道。
“沒有,只是讓你們等候。”
王秘書簡單的說道。
“好的,我們馬上執行。”
段磊掛斷電話后,就讓區委值班室通知在家的四套班子成員立即到區委會議室集合。
而他本人則走出去打電話給江一鳴,詢問道:“市長,剛才接到雷書記要來永昌區的消息,還讓我通知四套班子成員立即到區委會議室集合——您知道是什么事嗎?”
江一鳴眉頭皺了皺,說道:“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但不是很確定,很可能與關停六家排污企業有關。”
“為了這事?有必要興師動眾的親自過來,還讓四套班子全體列席?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點?”
“所以我也有些拿不準他到底什么意思。”
江一鳴說道:“他剛把我叫過去批評了一遍,你做好心理準備就行。”
“好的書記,等他開完會,我再向您匯報。”
段磊掛斷電話后,就帶著所有人員等候在會議室內。
會議室內有些沉悶,大家都感覺事情有些異樣。
大約半小時后雷亮推門而入,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前。
他掃視了一圈后,也沒有看段磊,直接開口問道:“人到齊了吧?”
“因為時間比較緊急,所以政協有一位班子成員,人大有兩位缺席,區政府這邊有三位班子成員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段磊匯報道。
“那就不等了,會后你們將精神傳達到位,確保人人知曉就行。”
雷亮說道:“前段時間,我們江城市通過舉辦‘江恰會’,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簽約項目和簽約資金雙雙刷新歷史紀錄,這給全市經濟工作注入了強勁動能。第一季度就能取得這么好的成績,這背后離不開營商環境的持續優化,更離不開各級干部的努力。無論是上面,還是省里對我們江城市今年的發展都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與信任。因此,我和一鳴市長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也更不敢有絲毫松懈。我向家樂書記和玄章省長明確表過態,江城市今年的增幅一定要達到十個點以上,這不僅是經濟指標,更是政治承諾。因此,誰動了營商環境的奶酪,誰就動搖了全市發展的根基。我肯定不會輕易的放過他。”
“當然,省里給市里下達了指標,市里自然要給各縣區下達硬性任務,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沒有動力就沒有落實。你們永昌區作為全市工業基礎最厚、產業門類最全、規上企業數量最多的區,必須扛起全市工業增長的主引擎責任。”
“因此,你們要做好企業服務、穩存量盤子、挖增量空間,絕不能拖后腿。”
雷亮話鋒一轉道:“但我聽說,你們永昌區委區政府最近剛關停了6家企業,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年底拿什么交這份GDP增速的答卷?”
“我向省里做了保證,如果不能完成任務目標,我將主動辭去市委書記職務,接受組織一切處理。”
他隨即看向段磊,說道:“你們也要給我一個明確的保證,完不成任務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