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沉默片刻后,說道:“書記,永昌區絕不會拖全市后腿!我們全力抓好招商引資工作,力爭全年增幅在12%以上,保證超額完成市里下達的10%增長目標!”
“倘若完不成,我段磊引咎辭職,絕不推諉!”
他知道,雷亮是故意引導他把話說死、把責任扛實,他只能迎難而上。再說,他也有底氣這樣做,一季度引進的不少項目將落戶到他們永昌區,在江一鳴的幫助下,后續還有項目將落戶到永昌區。
“好,一言為定!”
雷亮目光如炬,認真道:“段書記今天的話,在場之人全部作證,若年底未達目標,我會親自督辦問責。”
“當然,我也希望你們永昌區能夠完成目標,這樣皆大歡喜。所以,你們永昌區要花大力氣招商引資,花大力氣穩住現有企業、花大力氣盤活閑置廠房、花大力氣對接在談項目,花大力氣推動已簽約項目早開工、早投產、早達效。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完成目標!”
“不過,招商引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們一季度雖然招商效果顯著,但是有特殊原因存在,所以我們不能全指望招商引資來拉動經濟的增長,畢竟從簽約到落地,中間的過程充滿不確定性,時間也很長,很難在當年產生實際貢獻。因此,你們要把一部分精力放在存量企業擴規增產上,深挖技改潛力、釋放產能空間,我聽說一部分企業正籌備擴規,你們永昌區有沒有摸清楚狀況,有沒有做好對接服務?”
段磊說道:“書記,您指的那20家違規排放的企業嗎?有些企業確實要擴規,但被我們給否定了。目前環境整治工作壓力非常大,我們還在想方設法整改和關停違規企業,倘若允許他們他們繼續生產擴產,只會加劇污染反彈,引發群眾的不滿和投訴。”
雷亮臉色立即沉了下來:“段磊,你這是把環保和工業發展對立起來了!我們可以邊發展邊治理,不能一味的關停!更不能因噎廢食、一關了之!”
“張顯區長,你們永昌區要做好對接服務,盡快協調相關企業擴規的審批流程,爭取在六月份開工建設,九月份投入生產。這是我給你們下達的任務,必須完成。”
“好的書記。”
張顯不敢反駁,只得同意。
“你們要記住,發展是頭等大事,是硬任務、是政治責任、是檢驗干部擔當的試金石——GDP增速10%的指標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不是軟約束,而是硬杠杠;不是年底算總賬,而是月月有調度、季季要交卷!”
雷亮鏗鏘有力地敲了敲桌面,目光如炬掃過段磊和張顯:“我再強調一遍,前半年的GDP增速必須達到7%,全年增幅10%,這是硬性節點目標,完不成,我親自約談你們兩位同志。”
“當然,在座的各位都要把這根弦繃緊,把責任扛在肩上、抓在手上、落在行動上,不要以為只處理兩位主要干部就萬事大吉,如果任務完不成,在座的各位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雷亮又講了半個小時,才離開永昌區。
送走雷亮后,段磊讓政協和人大的同志先行回去,其他人員則繼續留下開會。
“雷書記的講話大家都記在心里,今年的經濟指標,就是軍令狀。大家要緊繃這根弦,務必把經濟發展作為頭等大事,花大力氣招引新項目、花大力氣服務老企業,區委辦與招商局制定一個責任清單,每個區領導、每個區直單位都要明確招商額度,不完成就視為不合格。”
段磊說道:“不過,環境整治工作絕不能松勁、不能降標、不能搞變通。6家重污染企業順利關停,這是硬碰硬啃下的第一塊硬骨頭,但絕不是終點。我們要一邊加大招商引資工作,一邊做好環境整治工作。”
“書記,雷書記剛才說得很清楚,要求我們全身心的發展經濟,還要求我們做好存量企業穩產擴產,現在繼續推動關停污染企業,豈不是違背了雷書記的講話精神?”
區委副書記高鴻博說道:“再說,不關停那些重污染企業,我們的經濟指標都不一定能夠完成,更別說關掉這些納稅大戶了,我個人建議把精力用在發展經濟上,至于環境污染整治工作,我們將其他方面工作做好就能完成任務了,至于污染企業的治理任務,可以等到合適的時間再推動。”
“高書記,你說說什么是合適的時間?現在不是合適的時間點?”
段磊目光看向高鴻博,出聲質問道。
“自然是等永昌區徹底發展起來了,不再依賴這些重工業企業了,我們再推動環保整治,這才是真正的治本之策。”
高鴻博說道:“再說,為什么一定要關停這些企業呢?上一屆班子沒有去碰這件事,不也發展的好好地,也沒有出現什么大問題,何必非要把這個燙手山芋硬生生端到自己手上?”
“高書記,都按照你這個想法來,環境整治工作就永遠停在嘴上、寫在紙上。你說沒有關停這些污染企業也沒出現任何影響,難道江城大學的調研報告你沒有看?周邊居民患病率上升明顯,兒童白血病發病率三年翻了兩番,這些難道不是影響,不是代價?不是警鐘?”
段磊說道:“倘若我們都怕擔責任,只顧自己的政績,那誰來擔起百姓的健康之責、子孫的生態之債?”
“不說別的,倘若你的家人因為喝了污染的水、吸了污染的空氣、吃了受污染的菜,最終得了癌癥,我看你還能大言不慚的坐在這里說影響不大!”
“只是事情沒有出在你的身上,你就覺得無關緊要,但對于很多普通家庭來說,一場病就是傾家蕩產!”
高鴻博卻絲毫沒有聽進去,他堅持道:“段書記,我們招商引資的任務已經很重了,實在沒有精力再分心去搞環保整治。我準備明天就出去招商引資,所以環保任務這一塊,只能等我回來再推動。”
“是啊,書記,我們的工作任務已經很繁重了,環保工作就往后延延吧。”
“環保工作確實很重要,但眼下發展工作更重要,還是先把發展工作做好,我們才能去推動環保工作。”
有不少區領導贊成高鴻博的話。
最終這場會議草草收場。
段磊知道,他們之所以敢當著他的面反對,就是因為雷亮今天親自過來站臺,這些人心里有了底,腰桿也硬了三分。
再加上,他知道這些長期在永昌區工作的干部,與很多企業形成了千絲萬縷的利益紐帶——有的孩子在企業上班,有的家屬在廠里領退休金,有的自家廠房就租給企業,他們都是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同意關停那些能夠給他們創造利益的企業?
段磊給江一鳴打電話,匯報了雷亮到場施壓,以及永昌區干部的反映。
“雷亮太過分了,堂堂的市委書記,竟然直接插手干預區級具體事務!”
江一鳴聽完段磊的講述,對于雷亮的這種做法非常的不滿。
“是啊,現在區里很多干部都把雷亮的話當圣旨,對于我的決策意見根本不理,我現在的工作非常被動。估計后面的工作推動都有些難了。”
段磊嘆氣道:“我完全沒想到,雷書記完全不顧個人形象,不顧政治底線,直接跑到我們永昌區公開施壓,公開對我的做法進行批評和質疑,這嚴重影響了我在區委區政府的權威性和決策公信力。”
“你先穩住局面,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江一鳴掛斷電話后,就親自給市紀委書記萬秋秋打電話。
“萬書記,晚上有沒有時間,找個私密的地方坐坐?”
“好,你安排好了地方,我到時自己開車過去。”
萬秋秋知道江一鳴有重要情況要談,便同意了下來。
到了晚上,萬秋秋一個人如約而至。
兩個人談了一個多小時,至于談了什么,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翌日一早。
關于永昌區區委副書記高鴻博貪污受賄的舉報就出現在多個市領導手里,他們都是收到了舉報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