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均。”時君棠見狀急喚,“你做什么?小心——”話完,驚訝的看著轉瞬竟已掠至那排兵器墻的人,速度之快,全然不似素日嬌柔之態。
高七長劍舞作光屏,為時君棠擋開紛落箭矢,余光瞥見古靈均動作,心中亦是一震:這孩子分明不通武藝,身法之輕捷卻不在自已之下。
只見古靈均俯身拾起地上箭袋負于身后,同時一手從兵器墻上拿到了弓箭,足尖在墻垣借力一點,右手自背囊中抽出三箭,搭弦、開弓、松指。
三道烏光破空而去,直貫高處三名姒家箭手額心。
快、準、狠。
三名箭手應聲墜下。
“高七,護好靈均!”時君棠眸中亮起銳光。
“是。”
在高七劍光掩護之下,古靈均再次挽弓,四箭連發,箭無虛射。
姒家箭手一時皆調轉箭鋒對準古靈均,金羽衛趁此間隙縱身躍上高墻,反攻之勢頓起。
涂少主呆立原地,怔怔望著那個曾是他妻子的女子,輕功卓絕,箭術如神,是他全然陌生的模樣,仿佛初見。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這個妻子,但和她說話無比舒適,他覺得這個世上只有她是最懂他的,縱無深情,若能得此知心人相伴一世,亦算幸事。
所以忤逆了家族給他安排的女人,頂著所有的壓力娶她過門。
他也沒有把涂家的秘密告訴妻子,可妻子太聰明了,僅那么點蛛絲馬跡就猜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當他狠心要把妻子交給父親時,妻子卻被人救了出去。
他一步步朝著古靈均走去,不敢相信她竟然騙他至此,她背叛了他,害得他父親喪命。
古靈均亦看見了他,動作微滯。
高七見狀,手中的劍毫不猶豫的揮向了涂少主頸間。
看著倒下的男人,古靈均怔了下,沒有任何猶豫,拿出了最后兩支箭繼續戰斗。
一炷香的時間,整座場地各處要隘皆被金羽衛掌控。
直至確認再無活口,廝殺方止。
古靈均行至時君棠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清晰而堅定:“家主,古氏一族,今日歸位。”
望著古靈均眼中的堅定與毫不猶豫,時君棠心底卻涌起深重愧意,高七殺涂少主時,她本可以阻止的,甚至在涂少主出現時,她也可以讓下面的人不要傷到他,但最終,她沒有開口。
“很高興你回來。”時君棠沙啞開口。
將整個練場都重新檢查了遍,確定沒有任何一個活口之后,韓晉等金羽衛留下處理現場。
出了廢墟,與方才恍如兩個世界一般。
回到時府時時,已是暮色四合。
叫來府醫為古靈均驗傷上藥,聽到沒傷到要害時,時君棠這才松了口氣。
“高七說你不會武功,但你箭術和輕功卻非常的厲害。”時君棠示意欲起身的古靈均倚坐榻上,不用起來。
“古氏世代司職刺探,輕功是保命根本,靈均自幼苦練。而箭術,”古靈均道,“是古家唯一傳承的殺伐之術。”旁人家女兒學女紅、讀詩書,她終日所伴,唯有弓與箭。
“靈均,涂少主的事,我對不起你。”時君棠道,這事必須說開了。
“家主,你沒有對不起我。”古靈均神色平靜,“是我對不起家主,因我嫁入涂家,才讓你有了如此兩難的選擇。我本是時家家臣,本不該嫁入敵家,既嫁了進去,就已經有這樣的準備。”
時君棠心里無比動容,不管是高家,古家,對時家的赤誠都讓她既感動又愧疚,也慶幸時家在此刻沒有讓他們失望。
小棗走了進來:“家主,祁公子來了。”
“讓他進來。”時君棠想到這個祁連,她很懷疑他回歸時家是因為看到了那本給他祖先的賬冊,想著她的銀子呢。
祁連抱著只狹長的箭匣屁顛屁顛的跑了進來,一進來未及行禮就無比激動的問道:“家主,神箭手找到了?”
時君棠點點頭,目光轉向榻上古靈均。
祁連順著望去,眨眨眼,又看回時君棠,難掩興奮:“人在何處?”
古靈均一臉好奇的問道:“神箭手?是說我嗎?”
祁連目光再度落在古靈均身上,干笑兩聲:“是不是瘦了點?”他想象中的神箭手,該是臂膀堅實、掌指生繭的壯士,怎會是這般蒼白羸弱的女子?
他還以為會是個男人。
古靈均面露不解。
時君棠便將祁古兩家祖輩的事說了說:“那裂影追魂箭要交給神箭家族,你的箭術超群,是我從未見過的,我懷疑這神箭一族的是古家。”
古靈均怔然片刻才道:“家中確有一張祖傳之弓,名喚‘裂影’。”
祁連難掩激動:“那弓呢?”
“那弓形制奇特,尋常箭矢無法匹配。先父臨終前說,怕是再也用不上了,吩咐我把弓與他同葬。”
“埋了?”祁連臉色大變,“我祁家先祖嘔心制成百支裂影追魂箭,從未背諾!你們竟將弓埋了?”
“我不知道此弓來龍去脈。”古靈均一直以為那弓只是普通的弓,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淵源:“我現在就去父親墳前把弓取出來。”
時君棠按住欲起身的她:“不必急于一時,養傷要緊。”
“我著急......”祁連話未說完,便被時君棠一記冷眼懾得咽了回去。
“把箭匣打開。”時君棠道。
祁連乖乖的打開,內襯錦緞上靜靜臥著三支烏沉長箭。
他取出一支,小心遞予古靈均。
“這箭身的用料和弓一模一樣。”古靈均指腹撫過箭身紋理,目光瞬間激動萬分,對于用箭的人來說,她一摸就知道這箭是專為她家的弓所造的。
“那就好。”時君棠起身,“待你傷愈,我們再取弓不遲。你先好好休息。”
此時,外面下起了細雪。
來到院子里,望了望晦暗天色,想到城外的那些難民,又想到青州沒有消息傳來的章洵。
“家主?”見家主很長時間沒說話,祁連輕喚了聲,他有些時日未見這位家主了,她似乎又添了幾分威儀,明明生得溫婉端麗,可方才那眼眸掃來時,卻隱著刀鋒般的冷厲。
他挺怕這個家主的。